柳云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笃定:“我准备……跟王爷坦白。”柳云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坦白?告诉他你是男人?”“嗯。”柳云卿点了点头。“你不知道,王爷心软。我若主动说了实话,他可能会原谅我,说不定还会继续容忍我在府里。但若是让那几位贵人查出来,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我不敢想。”柳云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事,无论你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柳云卿的眼眶又有些发酸,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附和:“我也支持你。”他扭过头,看见沈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月洞门旁边,怀里抱着一摞账本,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柳云卿的嘴角抽了一下,别过脸去,没有应他。柳云芷忍不住笑了出来,站起身来,又拍了拍柳云卿的肩。“行了,别在这儿闷着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若是王爷当真不原谅你,你就来永安堂,姐姐养你,我现在的身家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柳云卿从石凳上站起来,吸了吸鼻子。“知道了。”他没有再多留,对着柳云芷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沈安,转身往后院门外走去。走出永安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深冬的日光薄薄的,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暖意,可柳云卿站在街口,迎着那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他那些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拢了拢衣襟,沿着长街往王府的方向走去。坦白一切柳云卿在正院里等着。从午后等到日头西斜,从日头西斜等到暮色四合。廊下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起来,在渐浓的夜色中铺开一片温暖的红光。碧云端了三次茶来,他接了,却一口都没喝,只是端着,看着那盏茶从热变温,从温变凉,最后被他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再没有碰过。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被定了型的瓷像。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酉时三刻,才有小厮过来通传说王爷回来了。柳云卿长舒了一口气。萧衍之走进正厅的时候,正低头解披风的系带,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用饭?等本王?”他说完抬起头,就看见柳云卿坐在灯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萧衍之的手在系带上停了一瞬,随即解开了披风,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走到主位坐下来。“找本王有事?”柳云卿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偏过头使了个眼色。碧云直接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合拢。正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柳云卿。他注意到柳云卿的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积攒某种力气。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了没一会儿,柳云卿才站了起来。他面对着萧衍之,撩起衣袍的后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膝盖触到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柳小姐,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何必行如此大礼?起来说话。”“王爷,”“我骗了您。”萧衍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柳云卿没有再犹豫。他抬起手,先拔掉了发髻上那支白玉兰花簪,又摘下了耳垂上的珍珠坠子,然后是鬓边那些细碎的珠花。他将它们一件一件地放在身旁的青砖地面上,最后他拢了拢散落下来的乌发,用手背将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没有了珠翠的遮掩,没有了刻意压低的眉眼,那张脸在烛光中显露出一种不加修饰的清俊来。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线条流畅而明晰。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王爷,”柳云卿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低而清朗。“我不是柳云芷,我是柳云芷的弟弟,柳云卿。”正厅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萧衍之站在椅边,目光落在柳云卿那张卸去所有伪装的面孔上,看了片刻。他心里那些曾经若隐若现的疑惑,此刻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