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金陵柳氏,毓秀名门,温婉端方,兰心蕙质。摄政王萧衍之,年逾弱冠,宜室宜家。二人天作之合,良缘夙缔。特赐婚旨,择吉日完婚。钦此。”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字字清晰。柳云卿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额前,伏下身去。“民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憋了这么久,从金陵到京城,从柳府到王府,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忽然松了。圣旨颁下了。从今往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了。是与萧衍之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的人。他将绢帛高举过头,指尖微微发颤。碧云从旁边上前,接过了圣旨。站起身来时,他的目光借着低头的动作往萧衍之的方向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萧衍之示意他坐下。柳云卿往后退了半步,坐在了谢兰亭和霍行舟的对面。他环视了一圈厅内的几人。李景烨在上首跟萧衍之闲聊,谢兰亭在喝茶,霍行舟看向门外。柳云卿垂下眼,嘴角那丝浅淡的弧度又深了一分。现在看来,这里恐怕没几个人是正常的。你俩今天怪怪的柳云卿坐在那里想着成婚之后,他该怎么一点一点捕获王爷的心。正想着呢,萧衍之的声音传过来。“柳小姐。”柳云卿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府里的事务,从前都是……内侍在打理。如今他不在了,这些事总得有人接手。”柳云卿的心跳快了几拍。王爷这是要把府里的事交给他?“你初来乍到,府里的人事、账目、日常用度,这些事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也不急。本王让老吴帮你,他在府里多年,什么事都清楚。”“你先熟悉着,等成了亲,这些事自然都要交到你手上。”柳云卿垂下眼,应了一声“是”。可他的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一个王府的内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那是一个当家主母才能管的事。也的确,只有他能管。柳云卿攥着绢帛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老吴。”老吴从门外走进来。“王爷。”“带柳小姐去账房、库房、厨房都走一遍,把府里的规矩、每月的开销、各房的人数,都跟柳小姐说清楚。”老吴连忙应了一声,转过来对着柳云卿躬了躬身。“柳小姐,请随老奴来。”柳云卿站起身,对着萧衍之屈膝行了一礼,又对着李景烨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跟着老吴头往外走。碧云跟在他身后,捧着那卷圣旨,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两人穿过游廊,走过月洞门,往后院的账房走去。柳云卿目光在沿途的景致上掠过,脑子却在飞速地转着。王爷说,府里的事务从前是一个内侍在打理。那个内侍,应该就是他第一晚见到的那位裴公公。今日在府里没见到他。柳云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若有所思。“柳小姐,这边请。”老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柳云卿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正厅里,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端着一盏已经半凉的茶,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是碧螺春,入口清甜,回甘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他此刻的心境。他在想裴影。想着昨日最后见他的那副样子。手腕被铁链磨出的红痕,眼底碎了一地的隐忍,还有那个吻。萧衍之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道细细的破口已经结了痂,指尖触上去微微发痒。“皇叔?”李景烨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萧衍之一个激灵,手从唇边放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皇叔,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了。”“没什么,走神了。”萧衍之放下茶盏,扯出一个笑来。李景烨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他在椅子上转了个身,面朝着萧衍之,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皇叔,今日休沐,你病也刚好,我们出城去转转吧。”“现在正是深秋,城外山上的景色可好了。”李景烨说着,手已经开始比划了。“朕上次路过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满山都是红的黄的,跟画儿似的。我们还能顺便去寺庙上炷香,朕想许个愿。”萧衍之看着李景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孩子心里装着多少事,从来不肯说,只敢去佛前偷偷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