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说的话。”李玄烬松开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刚才亲吻过的地方,眼神专注得可怕,耳根处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只要你这把刀不生锈,不反噬其主。朕就许你一世荣宠。只要朕在一日,这天下,就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他顿了顿,掩饰般地移开视线,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残忍而纵容的弧度。“至于你那个大哥……既然他那么喜欢吃,朕明日就下旨,再赏他两车西瓜,外加十斤进贡的甜瓜。朕倒要看看,他那个肚子,撑不撑得死他。”分势玉芙宫的竹榻上,齐珏与丽昭仪隔着一张紫檀木小案对坐。案上没有摆放内务府那些甜腻精巧的糕点,只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脆瓜,以及两盏已经没有热气的凉茶。丽昭仪拿起一块脆瓜,咬了一口。瓜肉清甜,稍微压下了她心底的火气。她咽下后才开口:“沈淑妃今日又在查各宫的账了。借口倒是找得冠冕堂皇,说是入夏以来,各宫冰块用度超了往年的例。如今江南大旱,后宫当体恤前朝,要开源节流。”齐珏垂着眼,手里端着茶盏。他没有喝,只是拿着杯盖,慢慢刮着茶盏里的浮沫。“查账是假,立威是真。”齐珏语气平静,“七夕宫宴,云贵妃出了风头,沈淑妃却平白受了冷落。这几日陛下又少去后宫,她手里握着协理六宫的权,拿云贵妃没办法,自然要在别处找补,好让各宫记住谁才是当家的。”“她这威风,补到我头上来了。”丽昭仪冷笑一声,将剩下的半块脆瓜扔回青瓷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今日内务府送冰,直接克扣了我宫里三成的分量。我去问内务府的管事,底下的人支支吾吾,最后说是淑妃娘娘的意思。说我出身武将世家,从小习武,底子厚,比寻常嫔妃耐得住热,理当为后宫做个表率。”齐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目光清明:“娘娘动怒了?”“就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我气急败坏。”丽昭仪拿帕子随意擦了擦手,眼神冷厉,“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假惺惺的当家主母做派。一边满口仁义道德,一边在背地里使绊子。她无非是想用这几块冰,逼着各宫去长信宫向她低头谢恩。这算盘打得太精,吃相太难看。”正说着,竹帘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十分规矩的脚步声。“主子,昭仪娘娘,奴婢有事回禀。”进来的是阿莲。“说。”齐珏将茶盏放回案上。阿莲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平稳,条理分明,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回主子,奴婢方才去内务府领消暑的绿豆。在太液池边的长廊处,撞见长信宫的宫女正在和长乐宫的人争执。”齐珏看了一眼丽昭仪,示意阿莲继续。“长乐宫的人拿着贵妃娘娘的对牌,要领前几日西域刚进贡的天山雪莲,说是给贵妃娘娘熬汤去暑。长信宫的掌事宫女却拿了淑妃娘娘的手牌拦着,说库房里的雪莲只剩最后两支,要留着备用,不许长信宫的人动。”丽昭仪闻言,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看戏的兴味:“云贵妃和沈淑妃为了两支雪莲对上了?”“是。”阿莲继续道,“两边的人互不相让,在长廊下僵持住了。奴婢回来时,远远瞧见云贵妃的仪仗已经过去了。奴婢不敢多留,领了东西便退了回来,特来禀报。”齐珏听完,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退下。”阿莲行了礼,安静地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齐珏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丽昭仪,语气笃定:“娘娘的冰,有着落了。”丽昭仪在后宫待了几年,自然明白齐珏的意思。沈淑妃既然亲自下场去拦云贵妃的雪莲,这便是一场硬碰硬的交锋。这个时候,谁能占据理字,谁能在这僵局中施加一点压力,谁就能逼对方退让。她站起身,伸手理了理绯红色的裙摆,眼神中透出一股锐气:“去看看?”“去看看。”齐珏跟着起身。两人走出玉芙宫。日头已经偏西,但宫道上的青石板依旧透着滚烫的热气。两人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太监宫女,沿着太液池边的树荫,一路走到了长廊。太液池边的长廊下,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云贵妃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身后的两个大宫女正卖力地打着团扇,却扇不走她满脸的烦躁。她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目光冷冷地盯着站在面前的沈淑妃。沈淑妃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她没有坐,就这么身姿笔挺地站着,神色温婉,不卑不亢,连额角都没有一丝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