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纪隋野终于拿着一沓单子走过来,梁叙之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还头一次见你跟别人说这么多话。”纪隋野愣了一下,没搭理他,低头去看梁叙之的手,又翻了翻病历本上的字,有几条看不太懂,准备去问护士。他刚转身,梁叙之又在身后幽幽地来了一句:“你平时跟我都没说过这么多话。”纪隋野的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狠狠瞪了梁叙之一眼。眼神凶得要命,但梁叙之看得见,他眼眶底下是红的。“你再墨迹我,”纪隋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一句话都不要跟你说了。”梁叙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慢慢的,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毛都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急得不行,偏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担心都写在脸上了,嘴上却还在那儿死撑。他没再说话,只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从医院出来,还是纪隋野开的车。梁叙之那只手包得像粽子,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一开始没说话,车开了十几分钟,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开口了。“这不是回你家的路吧?”纪隋野没搭腔。“你这是往我家开呢?”梁叙之又问。纪隋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无表情:“你不回家你去哪。”梁叙之没接话,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纪隋野忽然开口:“以后你也别来我家了。”梁叙之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没为什么。”“我有你家钥匙。”“我换锁了。”梁叙之没接话。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转向灯一嗒一嗒的声响。纪隋野专心致志地开车,没再搭话,却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全程都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车开到梁叙之楼下,熄了火。纪隋野把座椅往前调了调,转过身看着梁叙之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开始交代:“一天换两次药,别沾水,明天再去医院换一次纱布,消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那个药膏——”“纪隋野。”梁叙之打断他。纪隋野抬眼,发现梁叙之根本没看自己的手,一直在看他。“我说话你听见没有?”纪隋野皱起眉。“听见了。”梁叙之说,但那个语气明显是“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你——”“你刚才说换锁了。”梁叙之又一次打断他,“是气话还是真换了?”纪隋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梁叙之看着他,很耐心地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让我进门了?”“你跟秦一鸣的事我没搞清楚,是我的错,你打我那拳我也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语气还是平平静静的,“但现在手也伤了,你还不让我进门,是不是有点过了?”纪隋野盯着他,打心眼里想损他几句,可看着那只裹满纱布的手,又看着梁叙之那张因为失血有点发白的脸,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你先把手养好。”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梁叙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能察觉到纪隋野已经在退让了,就不再往前逼了。于是他伸手去拉车门,受伤的手还吊在那里,动作有点笨,只能用左手。纪隋野看着他那副费劲的样子,手抬了一下,又硬生生收回来了。梁叙之下了车,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他一眼:“药膏的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没记住。明天你来给我上药?”纪隋野没回答,把视线移开,盯着方向盘。梁叙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最后只好讪讪地直起身,转身往楼里走了。纪隋野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纱布在路灯下白得刺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拧钥匙,点火挂挡,车子慢慢滑出去。开出去不到两百米,猛地在路边停了车。他拿起手机,犹豫着打了一行字——“明天几点。”梁总彻底破防第二天一早,梁叙之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在衣柜前站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穿上后照了照镜子,又觉得太刻意,脱了之后,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以往出门前,总是要把头发精心往后抓,打理得一丝不苟。眼下一只手缠着绷带,怎么弄怎么别扭,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最后干脆算了。谁一大早在家还做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