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忽然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梁叙之一愣。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锁骨,露出胸膛,然后是他腰腹间缠着的绷带。纱布裹了好几层,不是纯白的,靠近伤口的位置泛着淡淡的黄褐色,边缘还渗着一圈干涸的暗红。绷带缠得很紧,把腰收得比平时窄了一圈,但那股类似药水的味道还是隐隐约约地散了出来。梁叙之下意识偏过头,目光移向地板的某处。纪隋野的声音从旁边懒洋洋地传过来,带着点故意的笑意:“不是想问我恢复得怎么样吗?你倒是看啊。”梁叙之顿了片刻,还是转过脸来,视线从那片绷带上匆匆扫过,脸上的不自在很快被一层镇定盖住。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平和:“保镖的事,是我让人找的没错。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真的伤到你,我——”“梁叙之。”纪隋野靠在床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的上衣还敞着,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无聊不无聊?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梁叙之没吭声。他看着他,没有因为这不客气的口气而皱眉,也没有端起以往的架子反驳。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微微点了下头。“对不起。”他说。纪隋野听后轻嗤一声,显然不买账,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凝在那儿,谁也不让谁。紧接着纪隋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梁叙之一愣。从进门那句“新婚燕尔”开始,他就听出来了——纪隋野在绕圈子,想探他和方悦可的事。他故意没接那茬,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按耐不住,还问得这么直白。婚礼那场闹剧,对方悦可来说,损失的无非是钱。花钱压消息,花钱摆平舆论,狗找回来了,戏也照拍不误,她犯不着再来烦他。外头的风言风语是不少,可方悦可人在剧组,从没回应过,也没联系过他。所以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答,更不想跟纪隋野深聊。“这个跟你没关系吧。”他温和地反问,但界线划得清楚。“怎么会没关系?”纪隋野靠在床头,上衣还敞着,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梁叙之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立刻又警觉起来——又来了。婚礼上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现在又浮上来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面,心里烦得不行,于是也没多做犹豫,直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语气淡下来:“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他转身要走。“梁叙之。”纪隋野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连个问题都不能回答?”梁叙之站住了,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耐着性子:“我不懂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纪隋野沉默了两秒,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意义在于——”他扬起下巴,拖长了调子,“我总得先搞清楚,你算不算有主的人。”梁叙之愣住了。“不要那么看着我,”纪隋野继续道,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又一次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不知道。”梁叙之继续装傻,表情异常漠然。“那你现在知道了。”梁叙之没接话,瞥他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几步,他就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逃跑没有两样,但是他别无选择,婚礼上的那件事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消化,眼下纪隋野涛声依旧,甚至更加兴致勃勃,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这样的态度确实令他感到苦恼,这一个星期内积累下的愧疚在和对方几句短短的对话后便被消磨得荡然无存。他又一次清晰地领悟到,这个人确实没救了。手已经搭上门把,身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我要追你,梁叙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话音刚落,梁叙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过了头,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说什么?”他定定地望着纪隋野。纪隋野靠在床头,也仰着脸看他。病号服依旧大咧咧地敞着,嘴角还带着伤,偏偏笑得不紧不慢,像只逮住猎物却不急着下口的小兽。他偏了偏头,一字一顿,把刚才那句话又慢慢说了一遍:“我说——我要追你。”梁总享福开始接下来的半个月,纪隋野说到做到。99朵的艳红色玫瑰花,每天一束,准时送到梁叙之的公司前台,有时配满天星,有时配尤加利叶,不署名,只有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前台小姑娘举着花进来的时候,梁叙之头都没抬:“扔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没说扔,花在办公桌上搁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被助理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