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准备好了吗?梁叙之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一阵意料之内的沉默,他偏过头,故意不再看他。他有的是时间。“是我不好。”纪隋野忽然开口。梁叙之回过神,发现纪隋野正心事重重地望着自己,湿透的头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经过眼睑,滑过鼻尖。看起来,就好像他在流泪。“是我骗了你,哥。”他又补了一句,头垂下去。梁叙之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句话里,分明带着哭腔。抽空结婚“喂?”听筒那边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说话。“小野?”梁叙之稍稍扬起声音。电话断了,几秒钟后又响起来。“哥?现在能听到吗?”纪隋野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带着长途信号的杂音。“可以了,到了?”“到了,刚到就给你打了,信号不太好。”梁叙之会心一笑,“累不累?”“还好,你累不累?”“飞了二十个小时的人是你,我累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听筒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见过eric了?”梁叙之又问。“我们现在在一块儿,正开车去你给的地址。纽约好堵,比我上次来还脏。”“那就好。”梁叙之有意掠过闲聊的部分,把话题拉回正事,“eric是我朋友很久之前推荐过的保镖,合作过很多次,有他跟着你,我很放心。”“我都多大了。”纪隋野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但梁叙之听得出来那话里藏着的东西——不是真的在抱怨,是在讨一句回应。他握着手机,身体往后靠了靠,“你多大在我这儿都是小孩。”电话那端忽然安静了。一直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方悦可倒是“扑哧”一下,差点笑出声。梁叙之抬眼递过去一个眼神,她立马举起双手,嬉皮笑脸地作投降状。“我……我们要到了,先挂了,哥。”纪隋野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自然,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梁叙之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那天在他家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纪隋野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把一切都摊开了——他的工作,他的公司,他的产业,甚至连他能动用的现金流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些话指向同一个方向:和她分手。他也没有犹豫太久,他告诉纪隋野,他和方悦可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清,需要时间,需要处理,需要他去纽约等半个月。纪隋野信了。“你也是挺能豁出去的,”方悦可靠在椅背里,手指转着笔,“跟自己弟弟都能打情骂俏。”“他不是我弟弟。”“知道,”她皱了皱眉,一脸没劲,“你说八百遍了,还不让人开个玩笑?”梁叙之没接话茬。“你今天来我公司有事?”“是我们的公司。”她笑着纠正。梁叙之没跟她计较这个。“电影已经帮你争取到了,那我要的呢?”“再等等,急什么?”“我不急。”梁叙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沉下来,“纪隋野急,他在国外最多待半个月,你猜他回来发现我们已经结了婚,会是什么反应?”方悦可往椅背上一靠,根本不怵。她手里的笔转了两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答应过我,角色到手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我建议过你,温和点处理,结果你自己跟他说我们已经分了手,把人哄到国外去,那是你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半度,“他什么反应我不管,我只知道,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炸了,你也跑不了。”她说得越来越冲,梁叙之却听出那点藏在话底下的虚张声势。他眯起眼睛,看着对面那张强撑着的脸,忽然觉得好笑。原来方悦可也有怕的时候。“你那部电影开拍了么?”梁叙之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干嘛?”方悦可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我能干嘛。”梁叙之低头轻笑出声,嘴角也弯了弯,“你不说了么,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关心你一下不行?”方悦可冷笑一声:“关心就省了吧,有时间多想想我说的话——你要岛也好,要公司也罢,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把你那个弟弟惹毛了,害我电影拍不成,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说完,她站起来,把那只小巧的链条包甩到肩上,抱起胳膊垂眼打量稳坐在椅子里的人,像是在研究什么。片刻后,她笑了笑,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下周陪我去试婚纱,我看了看,灰色比较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