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太了解这个人,表面上在推开,在拒绝,在一次次转身走掉,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他的关注,而且是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关注。这对他来说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可问题是,他可以给,却不想给。他不想给予纪隋野那些“原则范围以外”的关注。从头到尾他都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件事能迅速翻篇,可纪隋野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在告诉他:不可能。每次他试图去理解,去过问,去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对方就会不依不饶地拉住他,把他往最深的深渊里拽。深渊里的东西是他下了好大决心想要抛弃的,忘记的,他成功了,他不允许自己再跌落回去。绝对不可以。“需要时间?”方悦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朝他的手机屏幕抬了抬下巴,“你点开看看。”梁叙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屏幕还停留在那封邮件上。他迟疑了两秒,还是点开了那段视频。视频刚开始有些模糊,但很快画面恢复高清。看清画面的一刻,梁叙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的表情。可他依旧觉得不对,哪里都不对。硬要说的,是一种他实际上本应该隐藏的东西,在一刻显现了出来,那就是他的忐忑不安。他想起那晚纪隋野的眼神,想起他说“我想要你”时那种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语气,想起他后来那些忽冷忽热的拉扯,那些带着恶意的试探,那些看似挑衅实则试探的追问。他一直以为那是恨,是报复,是想把他拉下水、让他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可现在……那束花,那身西装,凌晨三点还留在停车场里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明白那天我为什么要你戴眼镜去了吧?”方悦可笑吟吟地开口,像是要刻意冲淡眼下这一刻的尴尬。可是没有用,梁叙之依旧迅速捕捉到了那笑声里熟悉的恶意。他的大脑一半在听她说话,一半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可哪怕再多给他几个小时他也消化不了。纪隋野对他的感情,不是恨。或者说,不只是恨。“好了,下车吧。”方悦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点看够了好戏的满足,“有人在等我们。”梁叙之回过神,这才发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远处是一家湘菜酒楼,灯火通明。他扫了眼牌匾,又看向车外的人。“下来呀。”方悦可弯下腰催促道。梁叙之没动,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戏还没完。“你还约了谁?”“你猜?”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他问得不动声色:“纪隋野?”方悦可笑着摇摇头。她歪着头,讳莫如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揭晓答案:“秦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