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方悦可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找上门,摆明了是有事相求,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他本该沉默,该观察,该按兵不动,和方悦可周旋这些年,他太懂这其中的分寸。可话已经出去了。那点关于纪隋野的、若有若无的惦念,像根细小的刺,轻轻一扎,他就破了功。对面的人倒是很坦然,拿眼瞧了他一会儿,慢悠悠道:“看来你们兄弟俩昨晚光顾着打架了,是一点旧都没叙啊。”梁叙之没接话,只在心里又给了自己一句——蠢。“他啊,过得相当不错,”方悦可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带着点她惯有的小得意,“不然,我也用不着他。”这答案让梁叙之有些意外。他想起昨晚那辆旧车,纪隋野略显窘迫的神情,还有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所有的所有放在一起,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好”字。“华星,知道吧?”方悦可又问。梁叙之还在琢磨,只点了点头。华星娱乐他当然知道,这几年势头很猛的后起之秀,总裁秦一鸣去年在行业酒会上见过,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都知道华星明面上是秦一鸣当家,”方悦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俯身继续问,“那你知道……背后真正说话管用的是谁吗?”梁叙之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眉头微锁,心里却已经浮出答案——可如果真是那样,昨晚那辆车……是故意的?就为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堵他,羞辱他?“这些你都不知道?”方悦可勾着嘴角,明知故问。“确实不知道。”梁叙之垂眼,伸手摁灭了才抽几口的烟。“你不知道也正常,”方悦可忽然挨着他坐下,身子倾向他,“他今年刚从日本回来,在那边比国内有名。”“有名?”梁叙之侧过脸。“对啊,”方悦可眼睛亮了些,“你这位弟弟,在日本可是炙手可热的新锐摄影师,听说华星当初启动的钱,还是他出的,这次回国,也是和秦一鸣一起打理公司。”她顿了顿,笑意更深,“想不到吧?”梁叙之没说话。方悦可口中的纪隋野,和昨晚那个阴戾偏执、浑身是伤的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影子。他需要时间消化。“我也不绕弯子了,”方悦可没等他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华星最新投的那部电影,我要演女一。”这话把梁叙之的思绪拉了回来:“这种事,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帮你?”方悦可笑出了声:“他可能不会帮我,但一定会帮你。”“帮我?”梁叙之皱眉。他看向方悦可,忽然明白了她今天这一出的目的。“对啊,就是你,”方悦可歪着头看他,“他昨天不是还一口一个‘哥’地叫你吗?这么点事,不至于不帮吧?”“要真是‘这么点事’,你犯得着来找我?”梁叙之毫不客气地戳破。“所以你不打算帮?”“帮不了。”他拒绝得干脆。“你怎么这样!”方悦可收起笑,拧着眉去搂他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就帮我这一回嘛。”梁叙之最烦这套,直接抽回手,冷声道:“要撒娇,找你爸去。”“那如果我说……这就是我爸的意思呢?”方悦可像抓住了什么筹码,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爸?”梁叙之心头一紧。方悦可虽然整天“老东西”“王八蛋”地骂方国海,但很少真搬出她爸来压人,就连她进娱乐圈,也都是自己闯的,方国海从头到尾都没点头。“对啊,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随手把手机丢过来。梁叙之没接。手机滑落到地毯上,方悦可瞥了一眼,也没捡,只是向后一靠,懒懒道:“我跟我爸说了,拍完这部戏,我就退圈,然后……”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叙之,“就跟你结婚,生孩子,好好过日子。”空气静了几秒。方悦可突然爆笑出声——“当然是假的!”梁叙之没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下文。“不过前面是真的,”方悦可笑够了,才接着说,“退圈是真的。后面安分过日子那些才是哄我爸的。”“你真想退圈?”“嗯。”“为什么?”“玩够了。”“那为什么非要拍这部电影?”“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梁叙之挑了挑眉,换了个问题:“结婚的事呢?”“那个啊,”方悦可耸耸肩,“不答应结婚,我爸不可能放我走,更不会给我钱。怎么,你不乐意?我记得当初可是你催着要结的,现在提前了,对你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