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眼神一沉,后退半步,挥拳直冲男人脖颈——电光石火间,一直沉默承受的梁叙之突然动了。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正殴打他的男人拽进怀里,随即借势翻身,瞬间将对方严严实实压在了伸下。保镖的拳头落了空,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方悦可。方悦可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又很快移开,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显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什么也没说,冲保镖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电梯口走去——梁叙之的破事,她懒得掺和。走廊彻底静了下来。梁叙之单手撑地,低头看着伸下的人。距离太近,近得他能看清对方每一寸表情和眼底翻涌的怒意,可那怒意深处,却又透出些别的东西。“梁叙之,你他吗装什么呢?”男人咬着牙,声音却低了。梁叙之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起初男人还梗着脖子与他对视,可在这无声的凝视里,他眼神逐渐软了下来,没过几秒,便侧头避开了视线,身体却还老老实实躺着,一点没挣。“现在消气了么?”梁叙之终于开口。他抬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又问,“应该差不多了吧,纪隋野?”听到自己名字,纪隋野猛地转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只是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上的人。此刻他眼里那股锐利的戾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眉头微锁,睫毛轻颤,他又一次的欲言又止。直到身上的人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消气了就滚吧。”说完,梁叙之撑地起身,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迈步就往电梯走。“你老婆知道你是同性恋么?”纪隋野沙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梁叙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却没回头,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要再跟这疯子纠缠,他仅停了几秒,便继续向前。可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就追了上来,一把扣住他手腕。“我让你走了么?”纪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梁叙之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他:“松手。”“我要是不松呢?”梁叙之不再废话,正要甩开,不远处的电梯“叮”一声亮了——门即将打开。他心下一沉,顾不得其他,反手拽住纪隋野,转身就朝另一条走廊快步走去,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顶着现在这张脸被人撞见。纪隋野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甚至歪头扯出个笑:“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梁叙之没理他,直到把人拉到走廊拐角,才靠在墙边喘了口气。“问你话呢。”纪隋野抽回手,也懒洋洋地倚到墙边,血迹还沾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有种邪气的英俊。“什么样?”梁叙之侧过脸敷衍了一句,视线扫向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彻底安下心来。纪隋野看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轻声骂了句:“装货样。”说完,他直起身,朝相反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边电梯下去是后门,梁总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去大堂丢人吧?”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电梯走,笑容里满是戏谑:“你说今天要是真破相了怎么办呀,哥哥?”这副嬉皮笑脸的劲儿让梁叙之火直往上冒。可冷静一想,他确实没得选,自从和方悦可的婚讯公开,他身边也偶尔会冒出狗仔。这张脸现在不只属于自己,更成了方家半张名片,婚期将近,要是被拍到这副模样,两边他都吃不了兜着走。算了。他瞥了纪隋野一眼,没有搭腔,径直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开,梁叙之进去,站在正中央,纪隋野跟进来,挨着他站定。他能感觉到纪隋野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长久地、毫不掩饰地停留,但他没侧头,也没躲。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早已判若两人,他摸不清纪隋野想干什么,也不想摸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出了这道门,彻底甩掉这团麻烦。门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梁叙之眼前忽然闪过柳文心的脸——哭肿的眼睛,咬破的嘴唇,还有从那张滴着血的嘴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叫喊。记忆里,纪隋野的妈妈就是这样,神经质地周而复始,喋喋不休。都说精神病会遗传,看来是真的。“叮”声轻响,门缓缓滑开。梁叙之想,纪隋野和他妈一样,也疯了。他迈步往外走,纪隋野立刻跟上,梁叙之没理会,一边用指节蹭掉脸上半干的血,一边辨认方向。这是另一侧的停车场,比酒店主楼的小很多,主要供隔壁商场使用,眼下是深夜时分,车辆稀疏,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亮着绿光的“出口”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