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牧冬的视线一瞪,那人的气焰弱了一些,“都是给吕哥打工的,你傲什么呢?我可听跟你一起来的说了,家里刚死了人是吧。”牧冬一只手抓住了床边的栏杆。那人继续道:“长这么一张晦气的脸,怪不得呢,家人都被你克死了吧。”牧冬一瞬间胸口怒意翻涌,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他突然一拳挥了出去。那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倒向一边,撞到了一大片桌子。屋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牧冬这么直接,都愣住了。牧冬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步跳下床,推开屋里的门就往楼下跑。被打那人喊:“愣着干啥啊!快追!”牧冬心脏狂跳,一路飞奔下楼,拐进一个拐角,这是个视野盲区,头顶上是建在户外的楼梯,整个上了一层铁锈。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人注意这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牧冬才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盒烟,长白山硬红,里面剩下五六根,忘了是谁塞给他的。跟着吕文林混之后他被劝了很多次吸烟,牧冬不理解这东西有什么好的,他讨厌烟味,小孩更不能闻。一到这时候焦黄就装作老成地说:“因为心里苦呗。”心里苦不苦牧冬不知道,他只是恰好把这东西揣进兜里,现在也正好没什么事情。火苗飘了一瞬,烟被点燃,牧冬试着含进嘴里吸了一口。他没什么章法,只知道狠命地吸,把尼古丁全都卷进肺里。他开始拼命地咳嗽,脑海里回想出刚才那人无心的那句,“是你把家里都克死了。”都克死了。这句几乎把他点燃,他是一个一向冷静的人,这是他法,鼻腔吐出来了白色的烟。牧冬“啧”了一声,闻见自己手指间的焦油味,抬脚把烟抹灭了,反反复复地踩了好几脚。那能怎么样呢,牧冬边踩边想,人总要活下去。只是可惜了,许淑芬当时那种情况千辛万苦劝他好不容易念下去的书,在他即将中考这年宣布中止。那个小院,那个家,和他跌宕起伏的学生时代,都彻底离他而去。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特有铃声,前奏响起来了牧冬就知道是谁。小孩浅浅的呼吸在电话里响起来,沈春用气声说:“哥,你在干什么呀?”牧冬走出遮住风的台阶,“在外面。”沈春说:“今晚星星好多啊。”“睡觉不拉窗帘吗?怎么看到的星星?”沈春含含糊糊说:“嗯,没有窗帘。舅舅说过两天安。”牧冬放下了一点心,问:“晚上吃什么了?”“做了红烧肉,但是我不饿。”沈春在电话里翻了个身,“但是舅妈给我夹了一小碗,我都吃了,好撑啊。”“自己按按肚子,轻点,别太用力。”牧冬说。“嗯。”电话里响起来窸窣的声音,“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你今天没告诉我。”“明天就去。”“你不上学了吗?”沈春瞪大眼睛。“嗯,不念了。”牧冬说,“以后我也在县里了。”沈春犹豫了一下,在电话里小心翼翼问:“那哥,你能带我走吗?”“我还有事要忙呢。”牧冬说,“你在舅舅家好好待着,我带不了你,偶尔看看你还行,跟着我有什么好的,有上顿没下顿的,你好好上学吧。”沈春有一点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没说话。牧冬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一点强硬,但是他不想给小孩希望。刚才那些人说的对,在他身边的人确实下场都不好,沈春已经命大挺过了一次,他不想再有可不可以带我走为什么要好好上学,明明牧冬自己都不读书了。沈春并不清楚。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表哥从房间里出来,他的屋子里灯火通明,沈春从来没有进去过。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客厅和阳台,剩下的没人让他进去,他也不敢进去。他下意识觉得自己打电话似乎不该被表哥发现,慌忙把手机往怀里塞,没想到这样反倒是让手机滚到地上,在木地板上滚了好远,正好到了表哥脚底下。沈春“唰”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表哥在原地站住了,片刻后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沈春走过去,说:“我的手机。”之前沈春在家里一直唯唯诺诺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强硬。他这么一说表哥更不想给他,直接给开了锁,上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