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等着他说点什么。那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骨断了,他比沈春高了一点。沈春等着他说点什么然后赶快回家,他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只见那个人吞了口唾沫,说:“沈春,你好恶心。”沈春僵住了,“什么?”伞下的人露出来了恶毒的眼睛,说:“你长得不男不女的,凭什么这么受欢迎?”沈春浑浑噩噩走回家,雨越下越大,他的书包湿了,脚上都是泥。进门的时候许淑芬给他拿了毛巾擦脸,饭只吃了一口,没有味道,许淑芬最近做饭总是忘记放盐,年纪大的人,记性很不好。吃完饭沈春就坐在门口等牧冬,他不知道牧冬要去多久,什么时候会回来。现在他期待的不只是生日,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牧冬。往他书包里放土的人,他找到了。他记得牧冬对他的叮嘱,憋着满腔的话和委屈坐在门口等人回来。雨越下越大,从房檐上滴下来,很吵。天空黑沉沉的,外面的地下的快要冒烟。一个响雷打下来,沈春打了个寒颤。从下午到天黑,雨没有停,牧冬也始终没有回来。作者有话说:俺来了,今天捋了一下时间线。我来晚了雨越下越大。许淑芬给沈春找出来了厚被,常年放在柜子里的,充满了樟脑丸的味道。电视机放在许淑芬那屋,上面放的是最近正火热的全城热恋。许淑芬看了一会儿去做狗饭,家里有专门给狗做饭的灶台,一个铁盆在上面温着,许淑芬把晚上吃的剩饭倒进去,农村养狗没什么讲究,有什么喂什么,勺子在锅里搅出热气,许淑芬撑着伞开门,沈春也蹲在门口看着。他没伞,在房檐底下躲雨,看着许淑芬慢吞吞走到狗窝前面,或许是因为下雨,虎妞竟然没有出来吃饭。他听见许淑芬喊了好几句虎妞的名字,雨下得好大,沈春快听不见声音。他的目光看得很远,看到院子门口的大道,期待一个转弯或者抬头牧冬可以从那里出现,可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颗响应环保新种的小树苗在院子门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虎妞,虎妞!”沈春放远的视线又被这几句急促的叫声收回,他看见许淑芬一步步往里走,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许淑芬手里的伞掉了下去。沈春察觉到有点不对,他从屋檐下飞奔过去,雨水打在脸上冰凉,许淑芬有点僵硬地站在原地,沈春凑过去,终于看见虎妞低头趴在狗窝里面。但是不知为何,一动不动。沈春要钻进去看看,却被身后的许淑芬一把拉住了。“奴奴,”许淑芬的声音很慢,很低,她把地上的伞捡了起来,罩在沈春头顶,紧紧搂着沈春的肩膀,说:“走吧,先回去,好不好?”沈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被许淑芬拉近屋里前最后看了一眼狗窝,雨水打在虎妞用了很多年,已经有一些掉漆的铁盆上,浇灭了还在冒的热气。回屋里许淑芬给他拿毛巾擦脸,手有点抖。沈春看着姥姥有点昏黄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问:“姥姥,虎妞是不是……死了?”许淑芬的手一顿,缓缓叹出一口气,“是。”“为什么?”沈春不解,“为什么突然就会死?”“虎妞十三岁了,狗的寿命也就十几年。从去年开始它就体力不如从前啦,它老啦,和姥姥一样。”许淑芬摸了摸沈春的脸。沈春鼻子一酸,把脸埋在许淑芬怀里,闷闷地问:“姥姥也会死吗?我不想你死,我想我们永远在这里,我在这里很开心,我喜欢这里。”许淑芬又沉沉叹了一口气,从后面轻轻拍着沈春的背,温声哄着人:“姥姥肯定不会死的,你看姥姥天天这么有活力,一顿能吃十碗饭,怎么会死?”沈春吸了吸鼻子,“那我们约好了。”“约好了,小孩不能操心这个,你作业写完了没?”“你怎么跟我哥一样!今天过生日!我就不写!”……雨下太大,风也太大,不好出去处理。许淑芬电视不看了,倒了杯热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春回了自己的屋子,桌上的台灯亮得刺眼,他想起来第一次见虎妞的时候,那么大一只狗明明不认识自己,怕吓到自己不敢过来,只好耳朵往后垂着,好方便自己摸他。他无声地流眼泪,许淑芬以为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是他什么都明白。牧冬早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天色越来越沉,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