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你!”沈春脸埋进他怀里,有一点委屈,“还以为你不来了。”“答应过你,不会不来。”牧冬沉声说。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屋又落锁,怕被人发现只悄悄开了个写字的灯。牧冬从怀里掏出一只烤鸭,一直在怀里温着,这么大的风居然一直都没变凉。沈春闻见香味了,眼睛一亮。撕开包装的时候烤鸭还冒热气,一整只装的,牧冬戴手套给撕开,沈春已经望眼欲穿,说:“哥,先给我吃一口。”“看你馋的。”牧冬瞥他一眼,还是撕下来一块鸭腿让沈春先啃着,嘱咐:“慢点,没人跟你抢。”烤鸭上撒了干料,还有一点辣椒面,牧冬一眼没看住老板就撒上去了,学习灯就能照亮一小片桌子,沈春没看见上面的辣椒,满心都是油滋滋的烤鸭,说了声“谢谢”,就迫不及待开始啃。他第一次吃这东西,从前许芸从不让他吃,许淑芬更是不知道这些新奇玩意,好像只有牧冬可以懂他,纵容着他。沈春有时候觉得自己要什么牧冬好像都能给自己,但他这么大的小孩除了吃吃喝喝,好像也没别的想要的东西。牧冬看着小孩吃了满嘴油,缓缓出了一口气。他不叫许淑芬不是因为怕人知道自己半夜来,是知道老太太精明,一定能看出来点不一样的。他衣服上沾了血,在衣角,灯太暗了看不清楚,他回家搓了半天才出来,现在衣角还湿漉漉的,冰凉的衣服贴着肚皮,像是在提醒他一些什么。焦黄约他这地方果然不一样,他们先去了网吧,网吧老板叫吕文林,来来回回都叫他吕哥,他们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们。焦黄介绍,“吕哥,这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牧冬。”牧冬知道这个人,他不总来,但是一来前台连着屋里的人都鞍前马后地跟着他,吕文林带着个眼镜,右手腕上的手表是金的,看起来不像赝品。吕文林没说话,斜眼打量着牧冬,牧冬才开口说:“我是牧冬。”吕文林笑了,拍了拍牧冬的肩膀,说:“好,听小黄说起过你。以后叫我吕哥就行。”牧冬这次没再抗拒,喊了一声:“吕哥。”吕文林说:“嗯,以后好好跟我干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牧冬还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他们八九个这个年纪的青年上了一辆面包车,吕文林则上了前面的小轿车。车里有三四个是他们这么大的学生,剩下的就早就不念的社会青年。有人递给牧冬一根烟,牧冬没接,焦黄替他拿了过来,道:“我哥们不会,我替他收了。”那人嗤笑一声,“装什么呢,还不会抽烟。”牧冬最后也没接过来,车一路颠颠簸簸,直到停在一家人门口。牧冬跟着几个小青年下车,被分到了一个铁棍,颠在手里很沉,冰凉。院子里没大门,进去还是土房子,有个老太太坐在那洗衣服,头发已经全白了,牧冬一下就想起来了许淑芬。一个人过去不客气踢翻了老太太洗衣服的盆,水和衣服撒了一地,那人恶狠狠地说:“你儿子呢?让他出来!”老太太脸上都是麻木,指了指屋里。牧冬没进去,不出十分钟,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就被拖了出来,他跪在吕文林面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边哭边求人。牧冬这才知道,他们是来要债的。他们这几个第一次来的没动手,只让在旁边站着,男人被打的血液横流,惨叫声响彻云霄,最后是老太太颤颤巍巍进屋拿了钱,把人护在了身后。一瞬间牧冬好像又看到了许淑芬。最后吕文林给了这人最后期限,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回了网吧,进去之后吕文林抽出一沓钱给了其中一个人就走了。那人过来给他们分钱,其他人吓到是一方面,但一见什么事儿都没有还有钱拿,顿时喜笑颜开,直到发到了牧冬面前,牧冬却没有伸手接。那人不客气,说:“什么意思?”“我不要了。”牧冬说。那人虎视眈眈地盯了牧冬一会儿,牧冬脸上没什么表情,即没有害怕也没有兴奋,片刻后那人嬉笑一声,“不要拉几把倒,你那份我给哥几个分了。”一下午过得不像幻境,直到回到屋里,感受到小孩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牧冬好像才回到了现实。说来可笑,他居然被一个小豆芽菜安慰到了。牧冬不自觉笑了一声,然后在沈春又要伸手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地把人手打开了,“晚上吃多了不好,给你留着明天吃。”沈春讪讪收回手,“就再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