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是“握拳”的蜷,是“随时可以出拳”的蜷。谢惊寒的身体往裴书的方向靠了靠。他的重心从右脚移到了左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树在风来之前先弯下了腰,不是怕被吹倒,是要在风最大的时候给身后的人挡风。东方觉的脚步停了。他没有往前走,但他也没有后退。他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尘、墨白、京城王少、司空南、谢惊寒的动作。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我知道”的意思。他知道易尘会挡,知道墨白会侧身,知道王景明会抽手,知道司空南会警戒,知道谢惊寒会靠近。他知道所有的这些,因为他推演过。但他没有推演到的是,裴书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慢慢弯下去,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的、温柔的。让人心软的、像在说“你们别担心”的笑。他抬起头,一一扫过了众人。然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冒着热气,带着甜味,你咬一口,它就在你的嘴里化了。“没事。”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像两颗石子丢进了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撞到了众人的胸口,裴书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第一轮比拼骈文他走向舞台的台阶,步伐不快不慢,舞台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咚咚”的声音,不重,不轻,像心跳。主持人看着他走上来,话筒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又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他的手不湿,手心不冒汗,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太期待听到这个人说话,所以他的手在抖。抖出来的不是恐惧,是“请你说句话吧”的渴望。裴书站到了舞台的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红色的地毯上,影子很长,很长,长到舞台的边沿,长到台下第一排观众的脚边。他看着台下的人——几百张脸,几百双眼睛,几百个手机摄像头。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泪痣在聚光灯下像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星星。那颗星星不大,但它在发光,发着一种“你看着它你就会觉得世界很温柔”的光。主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那个平稳的下面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叫“激动”。那条裂缝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但他知道它在,因为它在他的胸口里,像一条河流在冰层下面流,冰很厚,但水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了。“这位……这位公子,请问怎么称呼?”裴书看着他,歪了一下头。那个歪的角度不大,大概十五度。粉色的头发从额前滑下来,垂到了眉尾,晃了晃,又晃了晃。像春天的柳枝被风吹了一下,柳枝上的柳絮飘了起来,在空气中飘着,飘着,不着急落地。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笑:“苏苏。”两个字。没有姓,没有名,没有头衔,没有介绍。就是“苏苏”。像一只猫的名字,像一朵花的名字,像一个你在梦里喊过很多次但醒来就忘了的名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就变成了——不是“名字”的名字,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这个人站在这里”的符号。主持人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给自己打拍子。他的心跳从一百一回到了九十,他的血压从一百六回到了一百四,他的瞳孔从放大回到了正常,他的肾上腺素从飙升回到了平稳。他觉得自己可以了。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他觉得自己做了十五年的主持人,什么场面都能hold住。“苏苏公子,我们诗词大典今天已经到了最后一轮。前面两轮的胜者已经在台上了——”他的手往旁边一指。舞台的左侧站着两个人。第一个人穿着汉服。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宣纸。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是青色的。雕着一朵兰花,兰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得很精细,花瓣上的纹路一根一根的,像真的一样。第二个人穿着西装。深蓝色的,不是那种亮晶晶的蓝,是那种“你看了会觉得安心”的蓝。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书脊上的线断了几根,露出里面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