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各异,但视线一致——全部盯着他,像六只看到鱼缸盖子打开了的猫。裴书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们。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嘴角翘着一个“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想问”的弧度。墨白第一个忍不住了。“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急得像在催外卖,“他有没有为难你?他有没有——”“他说要做我男朋友。”裴书轻飘飘地扔出了这句话,像扔出一颗糖。墨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京城王少的行李箱差点又倒了。他扶着箱子,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深南大道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线的那一头连着牙关,牙关咬得咯咯响。k先生把高领毛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整张脸。那张脸还是冷的,但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很冷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他是不是想死”的、带着杀气的冷光。深白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裴书,安静地等着下半句。尘的眼睛还闭着,但他的手指——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不敲了。裴书看着这六个人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把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头看着他们,红发从额前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逗你们玩”的、狡黠的、像猫把毛线球推下桌子之后看着毛线球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气息。墨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没答应吧?”“当然没有。”裴书歪了一下头,红发滑到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六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大得走廊里都起了风。然后裴书的下半句话慢悠悠地跟了上来。“但是我让他排队了。”走廊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信息量太大大脑正在处理中”的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桂花被风吹落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急救室红灯轻微的嗡嗡声。墨白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成了一种介于“什么”和“你说什么”之间的复杂颜色。“排队?排什么队?”他的声音都变调了。裴书眨了眨眼,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排追我的队啊。”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我今天要吃米饭”。“总不能让他插队吧?那对前面的哥哥们不公平。”他说“前面的哥哥们”的时候,视线从墨白脸上滑到深南大道,从深南大道滑到k先生,从k先生滑到深白,从深白滑到京城王少,从京城王少滑到尘。六个人,一个不落。京城王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行李箱被他踢得滑出去老远。他笑了好几声才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裴书,眼睛里全是“你这小东西”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光。“所以,”京城王少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就这么打发他了?”裴书歪了一下头,红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聪明吧”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狡黠的气息。“不然呢?”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我又没时间陪他,因为我现在要去陪我的6位哥哥吃饭啦。”他说“6位哥哥”的时候,把“6”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一个不少。然后他动了。裴书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墨白面前。墨白还没反应过来,裴书已经张开了手臂,环上了墨白的腰,脸埋进了墨白的胸口。红发蹭着墨白下巴,浅黄绿格纹衬衫的布料贴着墨白深色的polo衫,像一朵浅色的云落进了一片深色的湖。那拥抱很短,短到不到两秒。但暖的,软的,带着桂花和洗衣液的味道,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砸进了墨白的怀里。墨白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成了一种“我死了也值了”的颜色。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裴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墨白那张红透了的脸,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我知道你刚才醋了”的狡黠,和“现在好了吧”的得意。“墨白哥哥,还酸吗?”墨白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挤出来两个字:“不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