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个人,你受得了吗?他的步子很大,大到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板有仇。他的皮鞋踩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想来但我不来谁来”的悲壮。带着一种“我被全世界抛弃了但我还是要干活”的无奈,带着一种“等这件事完了我要让他们好看”的决心。他的白polo衫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像一面在战场上举起的白旗——不,不是白旗,是冲锋旗。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但我还是要冲”的、带着一点傻气和很多很多勇气的旗帜。他走到裴书面前的时候,林薇还埋在裴书的怀里,肩膀还在微微地抖。裴书的手还搭在她的后背上,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那个节奏没有变,还是那么稳,那么温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这个走廊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墨白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他的影子把裴书和林薇都罩了进去,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带着醋意的问号。裴书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弯着的,嘴角还是翘着的,那张温温柔柔的、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他早就知道墨白会来,好像他早就知道墨白会第一个走过来,好像他什么都知道。浅黄绿格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和纯白打底的边沿。红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小片安静燃烧的火,泪痣安安静静地待在左眼下方,像一声没有发出声音的叹息。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柔、疏离又治愈,像一个从夏日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但他那双被红发半遮着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带着一点点狡黠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光。他看着墨白,歪了一下头。红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了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哥哥,”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你怎么来了?”墨白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我们来了六个人”。他想说“我们担心你”。他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他想说“你抱着别人抱了多久了”。他想说“我也想”。他想说“我也要”。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了裴书看着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温柔,有感谢,有一点点的抱歉,和很多很多的“我知道”。那个眼神告诉他——我知道你们来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知道你们都看到了。我知道你们都酸了。我知道你也想抱我。我知道。墨白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像一场从耳朵开始蔓延的、无法扑灭的森林大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了四个字。“来……看看你。”那四个字磕磕绊绊的,像几个不会走路的小孩,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然后一起摔在了地上。裴书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点。不是那种坏笑,是一种“哥哥你好可爱”的、带着一点点宠溺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春天第一朵花开一样的笑。他的手臂还揽着林薇,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后背上。他没有推开林薇,也没有松开墨白看着他的视线。他就那样,一只手搂着一个人,一双眼睛看着另一个人,温柔得像要把全世界都抱进怀里。而走廊的另一头,五个人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尘的眼睛还闭着,但他的手指已经不敲了。他的手指停在口袋里的某个位置,一动不动,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谜题。深南大道的眉头还皱着,但他看着墨白背影的眼神里。有一种“好样的”的、带着一点点敬佩和很多很多“幸亏不是我”的复杂情绪。k先生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捏在手心里,捏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烟卷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深白的耳朵还是红的。他看着裴书歪头看墨白的样子,看着裴书嘴角那个温柔的笑,看着裴书红发垂落的弧度。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形状是——“我也想”。京城王少把行李箱又往旁边踢了踢,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看着墨白僵在裴书面前的背影。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兄弟你加油”的、带着一点点同情和很多很多幸灾乐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