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低下头,看着林薇的头顶。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泪水粘在了脸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轻,像一片落叶从很高的地方飘下来。他张开手臂,把只有一米六的林薇拢进了怀里。她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拍着。从肩胛骨到腰际,从腰际到肩胛骨,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心跳,像钟摆,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我这不没事吗?”他的声音从林薇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鸣,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人缓缓拉动。“别想那么多了,乖,别哭了。”他的下巴搁在林薇的头顶上,红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没关系,我在呢”的、让人安心的、温柔到骨子里的弧度。6个大佬的醋意纷飞走廊的尽头,电梯门开了。六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尘。黑色的薄款风衣,领口竖着,步子又快又急,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像一面被风鼓满的旗。他的脸冷得像一块冰,眉骨高得像两道山脊,眼窝深陷,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视线越过长长的走廊,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身影。然后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不是停,是慢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齿轮,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闷响。深南大道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腕上那只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他的步伐比尘从容很多,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三倍,像一条被刀刻出来的沟壑。他看到裴书的第一反应不是加快脚步,而是放慢了。放慢,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看到了裴书搂着林薇的那只手,看到了裴书拍她后背的节奏,看到了裴书低头时红发垂落的弧度。看到了裴书嘴角那个温柔的、让人牙痒痒的弧度。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k先生走在第三位。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体温常年比正常人低半度,他的手永远是凉的,他的表情永远是冷的。但他的眼睛不冷。他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很小很小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人的脸。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呼吸变了。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吸气比平时深了一点,他的呼气比平时慢了一点。像一台精密仪器在遇到异常数据时,自动调整了运行参数。墨白走在第四位。白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竖着,衬得他的脖子又长又白。他的头发是天生的微卷,此刻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只刚打完架的羊驼。他的表情是六个人里最不淡定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从“贵公子”变成了一只炸了毛的金毛犬。他看到裴书搂着林薇的那一瞬间,脚步直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深白走在第五位。他的步子最慢,但他的视线最快。他的视线越过前面四个人的肩膀,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了走廊尽头。他看到了裴书,看到了裴书怀里的林薇,看到了裴书拍她后背的手,看到了裴书低头时温柔得不像话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他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京城王少走在最后。他手里还拖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一看就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他比所有人都高,所以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看得最远、最全。他看到了裴书,看到了林薇,看到了裴书搂着林薇的姿势,看到了裴书揉她头发的动作。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一点点酸和很多很多无奈的弧度。六个人,六种表情,六种心事。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看到那个画面的第一秒,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