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沈听。这两个月,沈听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直在他的周围打转。但裴书知道,沈听针对的不是拾光里。沈听针对的从始至终都是他裴家,都是他裴书。所以现在,沈听派来了杀手。这意味着沈听后悔了,后悔当时没像弄死他爸妈一样,把他也弄死。他知道他蛰伏这么久不是回来做慈善的,他是回来拿回一切的。裴书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团小火苗。他拿起手机,没有回霍启山的消息,而是打开了夜的对话框。夜的头像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但裴书知道,那片漆黑背后,是夜永远安静、永远可靠、永远在他说“哥哥,苏苏需要你”的时候裴书壁咚谢惊寒九月的杭州,桂花开了。整个城市泡在桂花的甜香里,像一颗被蜜糖腌过的果子。裴书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甜的。他按照夜给的地址,沿着西湖边走了很久。路越走越偏,游客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没有门牌,没有门铃,没有摄像头。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光,暖黄色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裴书站在门前,拿出手机,给夜发了一条消息:“哥哥,苏苏到了。”夜没有回。但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夜,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容冷峻,看不出年纪。他看了裴书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裴书走进去。院子不大,种满了桂花树。正是花开的季节,满院子的甜香浓得像一坛陈年的蜜酒,闻一口就有点上头。石子路从门口蜿蜒到屋前,路两旁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屋子是老式的民国建筑,青砖灰瓦,拱形的窗户,木质的百叶窗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暖黄色灯光。裴书穿过院子,走到门前。门是敞开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人。那个人坐在一张老式的红木椅上,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风衣的领口竖着,衬得他的脖子很长、很白。风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小高领的设计,贴着他的皮肤,没有一丝褶皱。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梳得很整齐,鬓角修得很利落。他的五官很精致,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像一座小小的山脊。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很淡,淡到像画上去的。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杯是白瓷的,没有任何花纹。他端着茶杯的方式不像在喝茶,像在端着一件随时会碎的宝物。裴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抬头,没有看裴书,但他的声音从茶杯后面传过来,慢条斯理的,像在念一首诗。“夜说,有个小朋友要来找我。”裴书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黑到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倒影。但裴书在那两口井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很小,很远,像一颗沉在井底的星星。他看着裴书,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进来。”裴书走了进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子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那个人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哥哥好,我叫苏苏。”谢惊寒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我在打量你”变成了“我决定要和你玩一个游戏”。“我知道你。”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在品一杯很贵的茶。“拾光里的苏苏,全网都在夸你。”裴书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看着谢惊寒,安静地、耐心地看着,像一只蹲在墙头等老鼠的猫。谢惊寒站起来,薄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像一面深灰色的旗。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裴书,看着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