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条一条地数,声音不大,但每一条都像钉子,钉在顾辞的笑容上。“您把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赢了的说辞,输了的说辞,平手的说辞。您甚至把‘我南哥拒绝’的说辞都想好了——‘南山南老师不方便,我完全理解’。”他学着顾辞的语气,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学得惟妙惟肖,连嘴角那个微妙的弧度都复制了。台下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裴书靠在椅背上,看着顾辞,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顾老师,您这套拳打得真漂亮,但您忘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您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我南哥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裴书接招解读“毛选”弹幕——【苏苏这一句“您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我南哥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我直接破防了。】【苏苏的意思是:你可以欺负南山南社恐,但你得先过我这一关。】【顾辞以为自己在下棋,没想到棋盘上多了一个他看不到的棋子。】【苏苏不是棋子,苏苏是掀棋盘的人。】【“我南哥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这句话太杀了。南山南你听到了吗?】【南山南听到了,你看他的眼神,他看苏苏的眼神。】【南山南:我这辈子,栽在他手上了。】顾辞站在第一排,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裴书,盯了很久。然后他的笑不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笑,是一种“我承认你有点意思”的笑。他伸手解开了西装扣子,重新坐了下来。“有意思。”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裴书听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苏苏。”“苏苏。”顾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茶。“我记住了。”裴书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那顾老师,今天的‘交流’,还继续吗?”顾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得很轻,很淡。“继续,但不是和南山南老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书身上。“和你。”全场哗然。弹幕——【什么???顾辞要和苏苏比???】【苏苏别接啊!他在下套!】裴书不知道网络上上网友们的弹幕,他看着顾辞,很是爽快的道:“好啊。”南山南猛地转过头,看着裴书。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裴书按住了他的手臂,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没事,信我。”南山南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裴书手臂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裴书站起来,走上舞台。乐福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灯光追着他,奶白色的缎面在光线下流动着温润的珍珠光泽,冰蓝玫瑰从肩颈蜿蜒而下,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浅蓝缎带在他胸前轻轻飘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一小片被风吹动的天空。他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顾辞也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舞台,接过另一个话筒。两个人站在舞台的两端,中间隔了大概五米的距离。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深墨色,一个奶白色,像白天和黑夜在同一片天空下对峙。顾辞先开口。他的声音很稳,很专业,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毛选》的核心,在我看来是‘实事求是’四个字。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认识论、方法论、实践论的全部精髓。我们从认识论的角度切入……”他讲了二十分钟。不,是精准地、完整地、教科书式地讲了二十分钟。他的解读没有瑕疵——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他把《毛选》的文本拆解成了一个个知识点,像拆解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零件都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有人在点头,有人在记笔记。弹幕也在刷——【顾辞不愧是专业的,他的解读挑不出毛病。】【一板一眼,教科书级别。】【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有点困。】【因为太“标准”了,像ai在讲《毛选》,什么都对,但就是没有人味儿。】顾辞讲完了。他鞠了一躬,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体面。他退到舞台一侧,把话筒交给主持人,看着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