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哥哥,尘哥哥他凶我,他欺负我。”霍启山看着他满是泪水、通红委屈的小脸,喉结也控制不住地滚动。嗓子干涩发紧,即便满心心疼,还是硬着头皮,语气沉稳地劝道。“……我觉得他说的对,你还是把被子盖好,着凉了不好。”裴书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不是大声嚎哭,是安安静静地落泪——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落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满是委屈的控诉,像个被全世界冷落的小朋友。“你们都欺负我……我都说了好热……呜呜呜……”他用力吸了吸通红的鼻尖,眼泪掉得更凶,抽抽搭搭地嘟囔。“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站在门口。瓷碗滚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却始终没松手。他站在门口,一眼扫过屋内混乱又窘迫的画面——裴书裹在被子里,只露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尘坐在床边,面色冷硬,拳头紧握;深南大道背对着床,死死捂着鼻子,指缝渗着血丝;深白站在床头,耳朵红透,目光死死锁着裴书,一眨不眨;墨白站在床尾,眼眶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霍启山背靠门框,喉结不停滚动;楚总靠着衣柜,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夜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疑惑。“你们在干嘛?他怎么哭了?”屋内六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六种声音叠在一起——冷的、沉的、哑的、闷的、干的、急的——可说出的话,竟然一模一样,整齐到离谱。“他要裸睡。”夜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目光扫过床上哭唧唧的裴书,又看了看眼前六个手足无措、窘迫至极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神情。他缓步走进来,轻轻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弯腰蹲下,凑近裴书,看着他满脸泪痕、委屈巴巴的小脸,语气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奶猫。“苏苏,乖,把醒酒汤喝了,喝完燥热感就退了,就不热了。”裴书缓缓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睫毛湿漉漉的,鼻尖通红。愣愣地看了夜两秒,乖乖伸出小手接过碗。小手还带着醉意微微发抖,碗身晃了一下,热汤差点洒出来。夜立刻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稳稳扶住碗,帮他稳住力道。裴书低下头,小口喝了一口。汤味微苦,他瞬间皱起小眉头,却还是忍着苦,一口接一口往下喝。喝到碗底只剩少许汤汁时,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夜,嘴角轻轻一翘,软糯抱怨。“夜哥哥,你煮的汤好苦。”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纵容。“苦就对了,下次少喝一点酒,就不用喝这个了。”裴书看着他,瞬间破涕为笑。笑容纯粹又软糯——是那种被人全心宠着、无条件包容着,才有的娇憨笑意。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挨个扫过眼前众人,声音软乎乎、甜糯糯,带着醉酒后的天真期盼,一字一顿地开口。“嗯,哥哥,要陪我睡觉觉吗?”七十平的公寓里——二十五个人?话音落下,屋内众人瞬间集体沉默。一个个僵在原地,神色各异——全被这句话砸得手足无措。尘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攥紧,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深南大道还捂着鼻子,血已经止了,可听到这话,耳朵尖又红了一层。深白面无表情,但耳根的颜色已经出卖了他。霍启山从门框上直起身,又靠了回去,像是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楚总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墨白张了张嘴,脸从脖子红到了额角。夜还蹲在床边,离裴书最近。他看着裴书那双水汪汪、亮晶晶、写满了“好不好嘛”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你醉了,睡觉吧。”裴书不肯。他伸出手,拉住了夜的袖子。力气不大,但很执着,像一只叼住了玩具不肯松嘴的小奶狗。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打转。“哥哥陪我嘛。”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吹过发梢的声音。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全部盯着裴书拉着夜袖子的那只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