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底深处,一个压抑了无数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爸。不是刻意去想,是本能,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从心脏最深处,从那些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伤口里,汹涌而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到了自己耳中,院长耳中,也传到了手机直播的收音里。“爸。”直播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清了口型,听清了那声轻颤的呼唤。弹幕安静了整整一秒,随后彻底爆炸。【苏苏叫了“爸”???他叫那个人“爸”???】【苏苏你认识他?他是你爸爸???】【不对啊……苏苏的爸爸不是已经……】那个人眉头蹙得更紧,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明显的疑惑。“你叫我什么?”那声音,陌生又低沉,像一块巨石沉入深潭,没有丝毫记忆里的温度。不是那个会温柔叫他“小书”的声音。裴书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低头,看见一滴温热的液体,不知何时落在了手背上。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润。他哭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泪,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下巴。他慌忙用手背擦了又擦,深吸一口气,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个人。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强装的“我没事”。声音轻得发飘,却努力稳住,听不出一丝哭腔。“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叔叔很像……”他顿住了。像谁?像他爸爸?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一说,眼泪就会彻底决堤。他不想在镜头前失态,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失态,不想在几十万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把剩下的话狠狠咽回肚子里,喉咙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弹幕密密麻麻,刷得飞快。【苏苏哭了……叫完“爸”就哭了……】【他没说像谁,但我们都懂,像他爸爸。】【苏苏他爸爸是不是已经不在了?】【那声“爸”是本能啊……他该有多久没叫过这两个字了……】【苏苏别哭,你哭我们也跟着难受……】裴书没看弹幕。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到自己都触碰不到的地方。随后,缓缓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很轻,很淡,像被春风吹开的花,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他转身,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桌上摆着一副围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其上,像是一局下到一半的残局。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棋盘,再转过身,看向那个人。“叔叔,苏苏陪你下一盘棋好不好?”那个人看着他,目光沉沉,静静打量了两秒。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睛,到他苍白的脸颊,再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最后落回他的眼底。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读一本尘封的旧书。“你会下围棋?”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裴书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平日里的撒娇,是那种“我很厉害但我不想炫耀”的内敛骄傲。“略懂一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拿过青少年全国大赛冠军。”那个人眼底,有什么东西瞬间亮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是笑,却离笑很近。他走到棋盘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意思,试试。”只是单纯想做裴书缓缓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棋盘上,落在黑白棋子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光影里。院长站在门口,举着手机的手依旧在抖,却始终稳稳举着,没有丝毫晃动。他知道,这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几十万人共同见证的瞬间。他不能掉链子。弹幕不再疯狂刷屏,而是一条一条,慢慢悠悠地跳动,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苏苏居然拿过围棋全国冠军……他从来没说过。】【他到底藏了多少故事啊……】【刚才他哭的时候,我心脏都跟着抽疼。】【苏苏,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我们都在。】屏幕角落,二十五个熟悉的id整整齐齐亮着。尘、夜、墨白、深南大道、霍启山、北冥、长空、惊鸿、医圣、律政先锋、奢主、车神、船王、酒神、国师、影皇、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