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没有说出来的话,更算数。救护车来得很快。楼下响起刺耳的鸣笛声,红蓝相间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场无声的、急促的、关于生死的旋转。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推开门口的人群,做了简单的检查。高烧,三十九度五。脱水,嘴唇干裂,皮肤弹性差。意识模糊,对呼唤有反应,但不能交流。可能有轻度感染风险,需要抽血化验。裴书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身体还在发抖。手从毯子里滑出来,垂在担架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尘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裴书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回握,是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人在”,然后松开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尘看到了口型。“哥。”一个字。不是“哥哥”,是“哥”。更短的、更急的、更像是在失去意识之前本能喊出的那个字。尘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松不开,疼到呼吸都忘了。他握着裴书的手,没有松开。他跟着担架走出门,走进走廊,走进电梯。救护车开走了,红蓝相间的灯光在深圳的街道上一闪一闪地远去。走廊里剩下十五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深南大道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还开着的门,看着里面亮着的暖黄色的灯,看着茶几上那个还亮着的体温计。三十九度五。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墙里。“沈听的事,等苏苏醒了再说,但有一件事,现在就可以做。”他转过身,看着走廊里的人。“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切断和沈氏的一切往来,业务、合作、人脉,一条线都不要留。”夜说:“我这边明天就开始,所有的资金通道、所有的合作项目、所有的人脉介绍,一条线都不会留。”墨白说:“我的直播间,我的平台,我的资源,我旗下相关艺人,也不会出现沈氏相关的任何东西。”霍启山说:“我已经在查他了,不是查他的公司,是查他这个人,他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合作方,每一个人脉,我jun方那边,我可以给他产业制造点压力。”北冥说:“算我一个,北京官方那边,我家还是能算得上有点地位,我去打个招呼。”长空说:“算我一个。”惊鸿说:“算我一个。”十五个人,每一个人都说了。不是“好”,不是“可以”,是“算我一个”。意思是我不是旁观者,我是参与者。这件事,我有一份。走廊里的灯灭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跺脚,灯就那样灭着。十五个人站在黑暗里,沉默着。过了几秒,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一句“他说的‘怕’,我受不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十五张脸上,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那个蜷缩在沙发上说“怕”的人,不能再让他怕了16个帅哥齐聚病房,晃得人眼晕救护车在深圳的夜色里飞速穿行,红蓝相间的灯光疯狂扫过街道两旁的高楼。扫过天桥上裹着外套还在瑟瑟发抖等车的人,扫过深南大道上那块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没有人,只有一行醒目的白字——深圳,今夜无眠。尘坐在救护车里的折叠椅上,手自始至终都握着裴书的手,半分没松。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把裴书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却轻得像握着易碎的琉璃。裴书的手很烫,烫得尘觉得自己握着的是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灼烧着掌心。裴书的眼睛闭着,睫毛还在不受控制地颤,细碎又无力,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不是自然的睡眠微颤,是被高烧烧得神经系统紊乱、勉强扇动的那种颤。嘴唇干裂得厉害,下唇中间一道血口子,不流血了,边缘却泛着死白,像揉皱又铺平的纸。嘴唇在无声地开合,不是说话,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发声。声音太小了,被救护车的鸣笛声盖得严严实实,尘怎么也听不清。他二话不说,俯身把耳朵紧紧贴在裴书的嘴唇边,终于听清了那破碎的音节。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用尽全身力气的漫长间隙。“哥……”“在。”尘的声音很低,低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