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靠在他怀里,脸埋在尘的胸口,手搂着尘的脖子。他身上裹着尘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缩在尘的怀里,像一朵被保护在叶子下面的花。尘抱着他,转过身,面对着咖啡区里所有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钉进沈听的心里。“我尘微科技,沈氏会是永远的黑名单。凡是以后和他们有关联的企业,我公司也会一并拉入黑名单。各位友商,你、们、看、着、办。”咖啡区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尘微科技,半导体行业的泰斗,三百亿估值,技术壁垒高到没有人能绕过。他说黑名单,那就是真黑名单。他说“你们看着办”,那就是“你们自己选,站他还是站我”。没有人会选沈听。沈听站在咖啡区中间,嘴角还流着血,颧骨还肿着,头发还乱着。他看着尘抱着裴书走出咖啡区的背影,尘穿着白色衬衫,裴书裹着黑色西装,黑白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沉默的画。他的手指攥成了拳,指甲嵌进肉里,疼,但没有他的脸疼,没有他的颧骨疼,没有他被人围观的羞耻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裴书、裴书、裴书!求你了停车场在地下二层,灯光惨白,照得水泥柱子上的消防栓泛着冷光。尘抱着裴书走到车旁边,弯腰准备把他放进副驾驶。裴书的手臂没有松开。搂着尘脖子的手反而又紧了紧,脸埋在尘的颈窝里,不肯出来。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的抖。白色衬衫被撕裂的领口从黑色西装里露出来一截,锁骨上还有刚才摔倒时蹭到的红痕。尘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强行把裴书放下,直起身,继续抱着他。一只手托着裴书的腿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偶尔经过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尘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没事了,别怕,我在,带你回去。”裴书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尘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哑的、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气息。“不要,抱抱,别……别丢下我。”尘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从来没见过裴书这个样子。他认识的裴书是软的、甜的、会撒娇会撩拨会笑着叫他哥哥的。不是现在这样——缩在他怀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连求他不要丢下自己的声音都是轻的、颤的、像是不敢大声说的。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试图放下裴书。他换成了单手抱着裴书,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和刚才哄裴书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停车场b2,现在。”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用双手抱住裴书。裴书还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地拂在尘的皮肤上。尘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发烫,不知道是裴书的呼吸太热,还是他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他没有动,就那样抱着裴书,站在车旁边,等司机。停车场里偶尔有人经过,看一眼,又快步走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裹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司机来得很快,从电梯口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拉开后座的车门。尘弯腰,把裴书放进后座。裴书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但他的手还抓着尘的衬衫袖子,没有松开。尘没有掰开他的手,跟着坐进去,关上门。“开稳一点。”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车驶出了停车场,开上了路。深圳的中午阳光很好,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书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的颜色很淡,整个人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画。他的手还抓着尘的衬衫袖子,指节白白的,像是不敢松开的最后一点力气。尘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没有抽回自己的袖子,也没有把手覆上去。他让裴书抓着,就那样让他抓着。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裴书住的小区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