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镜片,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陆家嘴阿伦靠在后面的栏杆上,他的身体是放松的,但他的眼睛不是。京城王少没有举手机。他把手机收起来了。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个普通的、被烟花震住了的年轻人。南山老赵站在王少旁边,红色卫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仰着头看烟花,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裴书身上。陈先生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沉稳,站得也很稳,稳得像一棵树。夜站在最右边,海风吹着他的大衣下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满天的烟花。还有一个人。墨白站在夜旁边,白色休闲西装在夜色里很显眼。他的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不是直播时的笑,也不是对粉丝的笑。那是一个很轻的、很淡的、像是不小心从心底漏出来的笑。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银色的。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每一朵花只开一瞬,但每一瞬都美得让人屏息。裴书看了很久。然后他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十二个人。他的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亮得不像话,嘴角翘得老高。“给各位哥哥跳个舞,助助兴。”他的声音不大,但海风没有把它吹散。十二个人都听到了。说完,他转过身,面向大海,面向满天炸开的烟花。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他抬起手。粉色的衬衣袖口在风中展开,露出那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还系着那根红色编绳,白玉珠子在烟花的光里一闪一闪的。他动了。不是古典舞。不是直播里那种精心编排的、每一个角度都算好了的舞。是即兴的,是自由的,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想跳的舞。手臂展开,像是要拥抱整个海面。身体旋转,白色的裤脚在沙滩上划出一个圆弧。脚步轻移,细白的沙子在他的脚下陷下去又弹起来。他跳起来,落下去,再跳起来。粉色衬衣在烟花下变成了白色、金色、紫色、红色——每一种颜色都停留不到一秒,像是烟花落在了他身上。他的头发在飞,粉色碎发被海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领带在飘,黑白条纹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弧线。他的笑声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他不追求技巧,不追求美感。他甚至不在意自己跳得好不好看。他在意的不是“舞”,是“跳”。是身体跟着心跳的节奏在动,是手脚跟着烟花的节奏在舞,是此时此刻他想跳,所以他就跳了。十二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重。因为此刻的裴书,不是直播间里的苏苏,不是饭局上的裴书,不是舞台上的主播。此刻的他,是一个在烟花下跳舞的少年。没有目的,没有算计,没有“为什么”。他只是开心。他只是想跳舞。他只是想把这个瞬间,用身体画下来。尘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裴书。深南大道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南山南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点,又放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看着。深白的眼睛亮得不像话。不是灯光的反光,是真的有光。楚总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胸前放了下来,垂在身侧。k先生的眼镜滑下来了一点,他没有推上去。陆家嘴阿伦靠在栏杆上的身体直了起来,他没有意识到。京城王少的嘴微微张着,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他没有想到要拿出来。南山老赵的红色卫衣在风里飘着,他张扬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烟花落在了里面。陈先生的表情还是那样沉稳,但他的呼吸像是暂缓了。夜站在原地,海风吹着他的大衣下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裴书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他的瞳孔里,烟花在炸,裴书在舞。墨白的嘴角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已经不像笑了。那是一种比笑更深的、更重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烟花还在放。最后一波高潮来了。几十朵烟花同时升空,在最高处同时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银色的,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