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关掉了直播。直播间黑了。八平米的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地响。裴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想起pk时对面那个主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居高临下,到后来的试探,到最后的挂不住。想起他说“鹿爷给你一个机会带你”的时候,那种施舍的语气。裴书笑出了声。“带我?”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懒洋洋的,“你连我段位都看不清,拿什么带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再遇到你,我连你剩下的那几个金主也一起撬过来。”另一边金色易尘,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却还在想苏苏pk时的样子——被人说裙子廉价,他说“那苏苏这张脸够不够加分”。被人说粉丝少,他说“苏苏的腿比鹿爷哥哥长”。被人说要“带你”,他说“被人带着走,走不远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吵架,而是在笑着把球轻轻推回去。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怼,而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想起苏苏说“苏苏没有家人了”的时候,那个笑容。不是卖惨,不是博同情,而是——这就是我,我挺好的。想起苏苏说“苏苏很开心呀,因为苏苏有这么多哥哥疼”的时候,弹幕里所有人都在刷礼物。易尘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给深南大道发了一条微信。【易尘】:你今天刷了不少。【深南大道】:嗯,有意思,你介绍的这个主播确实可以。【易尘】:嗯。【深南大道】:你怎么不多刷点?【易尘】:看心情。【深南大道】:哈哈哈哈,你明天还看不?【易尘】:看,他穿旗袍。【深南大道】:你也想看他穿旗袍?易尘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不是想看他穿旗袍,就是单纯的想看他……”得不到的才会骚动,钓鱼裴书是上午10点看到银行短信的。平台结算到账,税后十八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元。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十八万,放在裴家还没落魄时,不够他请朋友吃一顿饭。放在现在,够他在那个八平米的握手楼里活两年。但他没有犹豫。他打开租房app,把筛选条件从“月租1000以下”直接拉到了“月租30000以上”。深圳湾一号,他早就看好了。那个小区里住的人非富即贵,随便在电梯里碰到的邻居,可能就是你明天需要的人脉。他选了一套六十八平的公寓,月租三万二,押二付一。房东是个做外贸的中年女人,约了看房。裴书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站在深圳湾一号的大堂里,像一只误入了天鹅群的乌鸦。房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租得起吗”。裴书没有多说话,当场转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房东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热情,从热情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裴书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神秘感,是他最廉价的奢侈品。拿到钥匙之后,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一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一台破电脑,一个拼多多的环形灯。他把这些东西塞进新公寓的衣帽间里,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窗外是深圳湾,对面是香港,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尾巴。他转身,开始收拾自己。京东下单,当天送达。顶配的电脑、声卡、麦克风、摄像头、环形灯、补光灯、背景布——全套下来,六万多,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然后是衣服。他不再买淘宝爆款了。他去了南油服装市场,那里是深圳最大的高档服装批发地,专门做原单和高仿。他花了几个小时,淘了五条裙子、三件旗袍、一堆配饰。每一件都是a货,面料和做工跟正品几乎没有区别,但价格只有正品的十分之一。五条裙子加三件旗袍,花了一万多。最后是乐器。他去了趟华强北的乐器城,买了一堆二手但比较新的乐器,不是因为他多会,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才艺”的标签。光靠脸和嘴,走不远。他得让那些金主觉得,苏苏不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