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眼睫无力垂落,眉头死死蹙着,鼻尖微微泛红,呼吸又急又重紊乱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陷在高热的混沌里。不过几秒,闵厘忽然猛地呛了一下。那一下动静极急,胸口剧烈起伏,没等绍宁做出任何反应,他偏过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荡荡,从下午到晚上一口饭没吃,此刻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涩的胃液一阵阵翻涌,灼得他喉咙发疼。细碎难受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又可怜,像病弱的小猫。绍宁整个人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飞快地撑起身,一只手稳稳托住闵厘发软的脊背,另一只手快速捞过床头的纸巾,微微抬高他的侧脸,生怕会有呕吐物呛到他。“没事的,宝贝,吐出来没事。”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低沉的嗓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动作却极力稳着,不敢有半分晃动。怀里的人浑身发抖,四肢发软,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每次干呕都扯着周身筋骨一阵痉挛,小腹剧烈收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尽数翻搅着呕出。细细的青筋绷在脖颈,原本澄澈的眼目憋得泛出大片猩红血丝,泪珠不受控一串串砸落,整个人瘫在绍宁怀里,连喘气都带着细碎颤音。绍宁方寸大乱,一只手牢牢托着闵厘发软的脊背,另一只手忙着托住他的侧脸,半点腾不出空余,只能拔高声调急声呼喊:“阿姨!阿姨!!”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十分穿透房门,突兀又焦急。原本安睡的阿姨被瞬间惊醒,手忙脚乱披着外衣连赶了过来。推门的瞬间便撞见这一幕,让她大惊失色。“少爷!少爷这是怎么了?!”绍宁来不及解释,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他语速急促,“阿姨,你去拿车钥匙!找张毯子,我们现在去医院!”怀里的人又猛地一阵干呕,喉咙空响,吐出一点酸水。阿姨赶忙去办,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往外跑去。绍宁的眉心死死拧着,将人直接打横抱起。闵厘双眼失神,人软的不行,被绍宁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四肢无力的垂着。夜里静的可怕,只有仓促慌乱地脚步声。阿姨已经拿好毯子和车钥匙,按了电梯等着了,见人一出来,连忙把毯子盖了上去。夜里的晚风已经寒凉,绍宁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连同脑袋一块儿挡住。下了地库,绍宁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好,接过车钥匙,嘱咐阿姨:“你照顾好他,毯子盖好别受凉。给医院打电话,出急诊。”阿姨急忙点头,跟着上了后座就开始打电话。绍宁快步绕上了驾驶位,只一会儿,车辆一溜烟儿驶出地库。车子冲破深夜浓稠的暗色,一路朝着医院疾驰,所幸路面空旷。车辆在路上行驶飞快,绍宁冷着一张脸,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冷汗,他强自冷静,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开车,不要乱中出错。他透过后视镜频频像后座望去。后座,闵厘靠在阿姨身侧,时不时的干呕引起身体的痉挛,空落落的胃反复抽搐,每一次蜷缩都牵动满身酸痛,泪水混着难受的细碎哼唧不停滚落,整个人烧得意识飘忽,却下意识伸着手胡乱摸索,在找寻绍宁。阿姨也红着眼眶给他顺着胸口,小声念叨着:“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满心懊悔:“难怪晚饭的时候说我做的饭闻起来不好吃,肯定是那时候就有点预兆了。”“偏偏我们当时都没有发现。”人在病痛前期总会有些征兆的,食欲不振,嗅觉反常都是身体发出的预警信号。偏偏没发现。偏偏,绍宁没有发现。医院绍宁的手在颤抖。他紧绷着一张脸,强压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着深呼吸,将车平稳的开进了最近的医院。入院前早已提前拨通急救电话报备病情,院方医护早早备好器具等候在急诊门口。车子刚刹稳停落,几名医护快步上前,猛地拉开后排车门。“病患在后排,立刻把床推过来!快!”医护人员专业有素,一行人动作利落干练,等绍宁仓促推开车门下车,虚弱昏厥的闵厘已经被小心抬上平车,飞快往急诊诊疗区推,绍宁几乎是跑着追上。闵厘被推入诊疗室。“体温太高了!先紧急降温,查血项!”闵厘的身影渐渐被医护人员遮挡住,绍宁的脚步被迫停在门外。他心脏一直在不安的颤跳,先前强行按捺下去的慌乱与自责尽数翻涌上来,指节死死攥紧,指腹泛出发白。目光死死钉在被医护人员包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