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闭着眼,背对着他默默磨牙。“要听故事是吧?行。”闵厘重新躺回被窝里,这回学的格外乖巧,凑到绍宁怀里,闭上眼睛,认真酝酿睡意的模样。绍宁侧躺着,垂眸看了他片刻。他的声音变得又沉又低,刻意营造出一种幽幽的、慢悠悠的语调,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散开,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莫名勾得人心里发毛。“那给你讲个狼外婆的故事。”闵厘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乖乖应了一声:“嗯嗯,我知道,就是小红帽的狼外婆。”绍宁似笑非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闵厘软乎乎的发顶。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房间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绍宁压低声音,语调沉缓又幽幽,一字一句,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很久很久以前,有户人家,家里有姐弟俩……“家里大人要出门走亲戚,临走前反复叮嘱,夜里不管谁来敲门,都绝对不能开……。”闵厘乖乖窝在他怀里,觉得好像有点不对。鼻尖蹭着绍宁温热的衣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原本闹腾了一晚上的心绪慢慢安稳下来,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垂着,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温顺模样。可绍宁的语调,却越放越低,原本温润的嗓音,刻意压得沙哑又缓慢,一字一顿,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悠悠散开,莫名带着几分阴森的气息。“……山狼精裹上花头巾,穿上人的衣服,扮成外婆的样子,来到了姐弟家门前……”闵厘睫毛颤了颤。“……姐姐问它:‘外婆外婆,你的声音怎么那么粗’,狼外婆说:‘外婆感冒啦’……”“……弟弟年纪小,一听外婆带了糖,就把门打开……”绍宁说到这,垂眼看了眼悄悄吞口水的闵厘,眼里掠过一丝狡黠,语气更轻,声音更低:“……狼外婆说:‘胖的和我睡一头,瘦的去脚下睡’……”“……半夜,睡在脚下的姐姐听到“咔擦、咔擦”嚼东西的声音,细细小小,像是在啃什么硬东西……”闵厘的身子悄悄僵了一下,下意识往绍宁怀里缩得更紧,小手也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狼外婆说,自己在吃炒豆子,还往姐姐身边递了一粒,姐姐伸手一摸,那东西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黏糊糊的湿气……”他故意顿住话音,看着闵厘紧闭的双眼,看着小家伙耳尖慢慢绷紧,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直击人心:“那根本不是什么炒豆子,那是……”“弟弟的小手指头!”话音落下的瞬间,闵厘的头就像一颗炮弹狠狠砸进他的胸口。绍宁闷哼一声,胸口被撞的发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死死搂住腰:“……别说了!我要做噩梦了!”绍宁拍拍他的背。“不是你说要听故事?又不听了。”“……不听了,再也不听了。”闵厘有气无力,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你是想干脆把我吓晕吗?”绍宁承认自己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只有一点点。他把人从怀里掏出来,好好塞回被窝里。“这回真别闹了,抓紧睡觉。”闵厘攥住他的手,巴巴的看他:“哥哥,你别走,我真的会害怕。”绍宁妥协:“那我陪你,等你睡着再走。”闵厘扁嘴:“不能和我一块儿睡吗?”“不可以。”绍宁直言:“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块儿睡觉。”哎。行吧。闵厘睡在绍宁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虽然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但还是能清楚听见绍宁沉稳有规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有力的砸进闵厘的耳朵里。灯光暗下来,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不知不觉中,闵厘听着绍宁的心跳声,逐渐进入甜梦。绍宁轻手轻脚把人放好,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被攥得发麻的手臂。闵厘睡得沉,只是在被松开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哼唧了一声。绍宁动作一顿,放缓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他重新安稳下来。暖黄的床头灯只剩一圈昏弱的光,他垂眸看着少年软乎乎的睡颜,睫毛长长地垂着,脸颊还带着一点睡前笑出来的红晕,全然没了刚才闹腾的模样。绍宁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闵厘温热的脸颊。确认怀中人彻底睡熟,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慢慢退开。沈清凌晨五点的时候,闵厘从睡梦中醒来,窗外还是暗沉沉的,天幕像浸了墨的绒布,连一丝晨光都没透进来。他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