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起初的几百级台阶还好,他甚至有闲心观察四周。松枝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清冽得让人肺腑通透。他甚至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准备回去在朋友圈发个“今日运动打卡(被迫)”。然而,随着海拔逐渐升高,石阶变得越来越陡,呼吸也开始不听话地急促起来。背包里那些“野外生存必备”此刻不再是安心的保障,而成了沉甸甸的负担,压得他肩膀发酸。荧光橙冲锋衣不透气,里面捂出了一层薄汗,被山风一吹,又冷飕飕的。更要命的是,他开始频繁地遇到“原住民”。山路旁的石头上、枯树的枝桠间、甚至步道中央,时不时就能看见一只、两只,或者干脆一窝猫。不是宠物猫,是山猫。或者说,是长期在景区混迹、被游客投喂得膘肥体壮的野猫。毛色各异,但共同点是圆润。非常圆润。一只橘白相间的大猫正摊在一块向阳的大石头上,肚皮上的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眯着眼,享受着冬日稀薄的阳光。那体积,朴稚余目测至少是juicy的三倍。他停下脚步,喘着气,盯着那只猫,内心忍不住吐槽:这么胖,是怎么爬上来的?靠滚吗?那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看什么看,两脚兽,爬不动了吧”的高贵与鄙夷,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摊着。……他被一只猫鄙视了。又往上爬了一段,在一个转弯处,朴稚余遇到了一只蹲在栏杆上的三花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见他经过,猫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然后……“喵~”声音娇嗲婉转,尾音还带颤。朴稚余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手伸进冲锋衣口袋,摸到了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原本准备自己补充能量的小包装鱼肉肠。他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三花猫凑过来嗅了嗅,然后矜持地、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完还蹭了蹭他的手指。朴稚余心里那点被胖猫鄙视的郁闷瞬间消散,甚至有点得意。看,猫还是喜欢我的。“它跟你要吃的,是因为你看起来最好骗。”肖折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朴稚余手一僵,回头瞪他:“要你管!我乐意!”肖折柔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只吃完就毫不留恋跳下栏杆、扭着圆润屁股消失在树丛后的三花猫,又看看朴稚余那副“我与猫建立了短暂友谊”的满足表情。真干净,他想。候补排到西伯利亚,总裁顺路到你家朴稚余觉得,人类进化出直立行走,可能是个错误。至少,在云栖山那陡峭如天梯的最后几百级石阶面前,他宁愿自己是只四肢着地、擅长攀爬的猴子,或者……干脆是只可以滚下山的山猫,就像路上见到的那只胖橘一样。爬山一时爽,下山……不,是下山之后,才发现腿不是自己的了。从云栖山回来后的第三天,朴稚余依然感觉自己的大腿后侧和臀部肌肉,处于一种“只要轻轻触碰就会发出悲鸣”的状态。上下楼梯需要扶着栏杆,以极其僵硬的姿势一格一格挪动,坐下和站起的瞬间,面部表情会不受控制地扭曲。办公室里,刘姐看到他这副模样,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压低声音问:“小朴啊,周末……运动量挺大啊?”朴稚余面无表情:“爬山。纯爬山。”虽然过程里掺杂了一个离谱的“镜片吻”,和无数次被山猫用眼神鄙视的经历。刘姐拍拍他的肩,语气充满过来人的理解:“懂,都懂。年轻人嘛,爬山好,爬山健康。”朴稚余懒得解释,他正试图用理性分析自己酸痛的肌肉,并考虑今晚要不要泡个热水澡,如果他那老旧的浴缸加热器还能正常工作的话。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朴稚余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日历。果然,腊月了。年关的魔咒,虽迟但到。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又愉快:“喂,妈。”“小余啊!”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暖,带着点急切,“吃饭了没?最近忙不忙?天气冷,多穿点啊!”经典开场白三连。朴稚余一一应答,心里那根弦却慢慢绷紧。他知道,正题要来了。果然,寒暄过后,妈妈的话锋开始不着痕迹地转向:“今年车票不好买吧?你王叔家儿子,在什么抢票软件上守了三天,才抢到一张站票,要站十几个小时呢,可怜见的。对了,你票买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