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放下手机,把滚烫的脸贴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累了,毁灭吧。今天也是beta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一天。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朴稚余想付钱,对方却一个劲儿地摆手,说是有人帮他付过了。他只好下车,拎着包,慢吞吞地往自己那栋楼走,脑子里还在规划着明天的安排,一定要把门锁密码改了,然后彻底拉黑那个号码。不,拉黑可能更危险,万一像那种他表妹喜欢看的小说里的情节,肖大魔王黑化了呢?走到单元楼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家窗户关着,一切如常。于是脚步轻快地走进楼道。下午的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真是服了,他想,现在又没到晚上。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朴稚余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叮。”电梯到达。他迈步走出,拐向自家门的方向。下一秒,廊间的阳光洒落,照亮了那张让朴稚余此刻只想魂飞魄散的脸。肖折柔。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后来还发消息说自己在离小区十万八千里的超市,出租车走了半小时,他是怎么比自己还先到的?!飞过来的吗?!对方向前迈了一小步,离开了倚靠的墙壁,站直了身体。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朴稚余的脸上,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惊喜吗,亲爱的?”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带着清晰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朴稚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朴稚余张了张嘴,“我草。”肖折柔没管那句脏话,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让他轻易捕捉到朴稚余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朴稚余,而是越过了他僵硬的身体,指尖轻轻点在了密码锁的触摸屏上。“嘀”的一声轻响,是系统激活的声音。然后,朴稚余听到了那串他还没来得及更改的、愚蠢透顶的密码被输入的声音。“1、2、3、4、5、6。”“咔哒。”门锁开了。肖折柔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却并不旋开。他只侧过脸,目光重新落回朴稚余脸上。瞧人时,那眼里总像漾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影,此刻那笑影浓了,丝丝缕缕化进眸色深处,搅起无声的漩涡。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那笑容是精心裁剪过的,妥帖地挂在脸上,像一件尺寸合宜的丝绒外套。可那外套底下透出的,却是砭人肌骨的寒意。他开口了,声音是软缎般的温存,滑腻腻地贴上来,每一个字却都带着精巧的、倒钩般的刺:“你可以不喜欢我,”他顿了顿,手上稍一用力,房门应声向内开启,露出了门后那片属于朴稚余的、此刻却仿佛即将易主的私人空间。“但你没得选。”话音落下的瞬间,肖折柔手臂一伸,揽住了朴稚余僵硬的腰,将他半带半搂地,带进了那片敞开的温暖之中。“砰。”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包、包……尼好辣啊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揽进门,跌入那片熟悉的家时,朴稚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我的小窝吗?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清新剂味道,盖过了他平时习惯的、混合着猫毛和一点点外卖气味的“家”的气息。茶几被整理过,上面散落的零食包装和游戏机手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插着两枝白色郁金香(?)的玻璃瓶。连沙发靠垫都被拍打得蓬松,整齐地排列着。最惊悚的是厨房。原本空旷的料理台上,此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印着附近那家大型平价超市的logo。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塞满了蔬菜、肉类、和各种调料瓶罐。“我有说过让你来我家吗?”朴稚余扶了扶眼镜,声音是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穿着的白色亚麻衬衫空落落的,那从镜片后斜乜过来的眼神,带着点被惊扰后的、厌厌的倦。没招了。“没有吗?”肖折柔微微歪头,表情纯良得近乎无辜,“早上我还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你虽然没有明确回答‘好’,但也没有明确拒绝。按照商业惯例,沉默有时可以被视为默许。”“谁跟你商业惯例!这是我家!私人领域!还有,”朴稚余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比我还先到?!你不是去那个……那个什么城南的超高级进口超市,买你自己的奢华下午茶了吗?!”他记得清楚,肖折柔后来发消息是这么说的,还配了张看起来就很高端的超市货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