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遭一片注视下,陆千仪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箭尖上。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白紫色的交领劲装,细腰和手腕处都收得紧紧的,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高高扎起来,眉宇间柔中藏锋,酝酿着一击即中的力量。
魏寻对她的箭术向来有信心,可此刻目光紧紧跟随在她身上,平澜无波的心竟也生出了几分暗流,连御前太监过来请他入座也充耳不闻。
“嗡”的一声,弓弦轻震。
箭矢带着利落锐响飞出,陆千仪沉静收弓。
下一瞬,小小的铜铃“叮”的一声清亮脆响,魏寻唇边顿时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浅笑。
望着被箭矢贯穿的铜铃,小皇帝眼中瞬间迸出亮光,出声赞叹:“好箭术!”
姚绅从一开始虽不大敢轻看陆千仪,但也多少怀疑她是不是花架子,而此刻真实见识到了她的本事,暗叹之余,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
方寸小物,悬空无定,既考验手上功底,更考验人的心性。陆千仪非但箭术不俗,甚至颇为自信,在箭刚离弦的瞬间便笃定结果似的,极其坦然地收弓垂臂,面对帝王的夸赞,也只是回身轻轻颔首一礼作罢。
其气度之沉凝,众教习看在眼里,无不对其心生敬意。陆千仪从容地退至一旁,接下来便轮到姚绅出手。
不同于陆千仪锋芒内敛的灵动,姚绅的姿态是经年累月操练出来的稳重,拉弓瞄准后,亦稳稳击中目标。
其余几位教习依次上前比试。只不过这些教习本就各有所长,箭术并非强项。有的定力稍欠,箭矢便擦铃而过,堪堪落空,有的发挥不错,倒能勉强命中。
几轮比试下来,众人成绩参差不一。相较之下,唯有陆千仪与姚绅接连四箭都精准无误地击中铜铃,稳稳领先并打了个平手。
到了决胜的最后一箭,胜者无疑在他们二人之间诞生。
场上气氛骤然绷紧。
姚绅侧首看向陆千仪,神色郑重却带有赞赏之色,只道:“陆教习箭法果然卓绝,心性更是不凡。”
这番称赞发自内心,可话锋一转,他眼中又有几分不容忽视的傲气,“只是老夫修习骑射数十载,今日绝不会轻易退让,这最后一箭,我自当全力以赴。”
陆千仪稍稍抬手,做出礼让的姿态:“既是决胜一箭,理应长者为先,还请姚教习先行。
这决胜一箭,姚绅不敢有半分轻率,缓缓拉满长弓,反复校准准头,慎之又慎,待到气息平稳至极致,方才松开弓弦。
箭矢呼啸而出,重重射入铜铃中心,激起一阵清亮悠长的声响。
收弓的刹那,姚绅心中已然松了大半,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他心知自己这一箭力道充盈,嵌入铃身极深。倘若陆千仪同样只射中一枚铜铃,比拼箭矢贯入的力度,定然是他更胜一筹。若真想赢过他,除非对方能一箭射中双铃。
可此等招式几乎难于登天。同一直线上的前后两个铜铃,受风影响,同时瞄准本就难度极大,就算侥幸捕捉到时机,但箭矢穿透第一枚铃体时,劲力已大大损耗,余势根本不足以贯穿第二只铜铃。
因此,这最后一局,无论怎么看,都是他赢面较大。
这下全场目光都聚于陆千仪身上。
姚绅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眼下局面,要想取胜的确颇有难度,可谓稍有动摇便会满盘皆输,然而比试到这回合,陆千仪可不甘心就这样输了。
她眉峰轻敛,目光遥遥投向绳索上一先一后悬挂的两枚铜铃,仔细捕捉铜铃随风晃动的轨迹,沉静良久,终于平稳抬起手臂,整个肩背线条绷出利落的弧度,将弓弦一点点拉满。
微凉的玄铁指环紧紧贴着弓弦。
满弓如月,心神凝至巅峰,下一瞬,指尖微放。
所有人的目光紧随箭矢而去,只听得“叮叮叮”接连三声清响,箭矢先斜擦过第一枚铜铃侧边,撞击出清亮一响,借着稍稍减弱冲击力再度撞上第二枚铃身,两记碰撞卸掉部分偏移的余力,残存的劲道尽数向前,狠狠扎入第三枚铜铃中心,直接将铃身贯穿。
三枚悬铃接连震颤,先后摇晃不止。
姚绅攥着长弓的手骤然一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深耕箭术数十年,压根没想到能见识到这般巧思与箭术。
周遭静寂片刻,立马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抽气声,所有人看向陆千仪的目光里,只剩下震惊与折服。
谁也不曾料到,这位破格上任的御前女教习,竟藏着这般惊绝的本事。
陆千仪原本是冲着一箭双铃去的,不曾想机缘巧合,竟一气命中三枚铜铃!
反应过来的瞬间,陆千仪自己都惊呆了,下意识转头看向魏寻。
“好!”魏寻嘴角毫不克制地向上扬起,率先抚掌庆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