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北风紧骤,本就灰暗的天色飘下零碎的雪沫子,继而越来越大,待马车回到侯府时,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呵气成烟。
魏寻心里头惦记着早上陆千仪说的惊喜,特意早早回来,可人还没走到墨松堂,便听管家说,夫人带着彩云和几名护卫出门去了,不在府上。
“夫人可说去哪里?”他问道。
管家答道:“没说。”
魏寻不禁有了几分失落,凝目望向漫天的雪,半晌未动。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低声语毕,他兀自一笑,站在前院廊下也没有再挪步的打算,举目观雪,静待妻还。
待雪渐小了,门口总算传来了下人们行礼的声音。
陆千仪裹着厚厚的狐皮大氅,脚步轻快地往里走,直至看见魏寻等在廊下,眸光倏地发亮,满怀欣喜地朝他大步走来,颇有几分意外道:“你今日这么早回来?”
魏寻目光迎着她走来,抬手扫去她狐皮领子上的雪沫,似笑非笑道:“这么冷的天,去哪了?”
陆千仪眼中弯起两泓轻浅的笑意,神秘兮兮地从大氅下掏出一物,双手合拢遮掩住,只道:“闭上眼睛。”
魏寻不知她手里拿着什么,很是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便听到她说:“可以睁开了!”
她高举起手臂,纤白的指节近在眼前,指尖上挂着一块黄杨木做成的挂牌,仿着玉佩的形制,在顶端钻了圆孔,穿了一根深青绳络,而牌面上浅浅浮雕着她的小像。
魏寻从未见过这样的玩意,目光瞬间被那惟妙惟肖的小像吸引,抬手将木牌取下来,仔细过了目,缓声道:“今日出门就是去做这个?”
陆千仪开心地点了点头:“我让城中最有名的画师绘出了我的小像,再找木工雕出来,做成配饰,这样往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想我的时候便可以随时拿起来看一看,怎么样?喜欢吗?”
魏寻认真凝望她俏丽面庞上的点点笑意,心中仿若有暖流淌过,噙着笑道:“喜欢。”
陆千仪又问:“我对你好不好?”
魏寻轻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眸中晕着一点满足的暖意,只道:“好,夫人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当然。”陆千仪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响起,仿若传入心脏,“以后这个木牌你必须随身带着,要是弄丢了,我可是要罚你的!”
魏寻笑意更甚,语气很是低柔:“只要是你给的,我定以命守护。”
陆千仪一怔,不由轻笑:“我开个玩笑而已,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至于。”魏寻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低沉又郑重,“我不会弄丢的。”
无论是你,还是你给的东西,都不会。
*
冬月十六,大雪连绵覆盖整条长街,寒风愈发料峭。
天边朝阳未出,侯府尚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大门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与叩门声。
驿卒满身落雪,冻得青紫的双手迫不及待把信函递向管家,急喘道:“贺家公子从河东寄来八百里加急信!速呈侯爷!”
墨松堂内炉火融融,一室如春。
廊下几名婢女端来了早膳,其中一份白釉彩绘面碗外头盖着一只黑漆木食罩,牢牢兜住热气,碗里装的是楼二娘一大早起来专门为陆千仪做的长寿面。
一行婢女刚走到门口,便被彩云无声拦住。
外头正是晨雾浓重,寒风彻骨之际,无形中一股紧绷的气息笼罩下来。
陆千仪才刚起身,草草披上外衫,还未穿好鞋,魏寻已接过信函,拆开匆匆阅览。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气灌入屋内,魏寻眉间陡然一冷,问责般的目光瞬时射向站在门外的徐照。
徐照驻足原地,似乎从他眼中看出了不祥之意,面色骤然一变。
陆千仪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魏寻看向陆千仪时有几分犹豫,唇线一抿,道:“五日前,华安郡主被歹人掳走,下落不明。”
陆千仪瞳孔一震,浑身的血都骤然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徐照霎时间头皮发麻,扑通一声扶刀跪地:“侯爷恕罪!前几日大雪封路,派出的亲卫在路上耽搁了两日,属下原以为接回郡主的事不是太紧急,便未及时禀报,没想到……”
薛慕妍有多重要,他岂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