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干什么。”沈聿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你拼命想保护的那个男人,晚上一个人躲在书房里,都在想什么。”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晚晴:“苏律师,你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替你丈夫扛那一千多万的债,替他的公司求一条生路。可他呢?他背着你在看什么?看的是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占有的故事。你说,这算不算一种背叛?”
“那是他的隐私。”晚晴的声音在发颤,“他看什么,不代表他做什么。这跟你没有关系。”
“是没关系。”沈聿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今天,我把这些给你看,也把选择权给你。这些截图,我不会给你丈夫看,更不会外传。你是撕了它,还是留着它,都随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我沈聿衡想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而你丈夫的底,比你想象的要脏得多。你确定,你要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把自己搭进来?”
晚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叠截图。
那些她丈夫深夜一个人看的文字,那些她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在他电脑里的东西,此刻就摊在她手上,白纸黑字。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把那些截图收好,塞回信封,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没有撕。
沈聿衡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现在,”他再次开口,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中央,“我们谈谈新合同。你来智信,为期一年,先做首席法务顾问。这一年内,你丈夫的债务豁免一半,剩下的五百多万,由智信以注资他公司的方式承担。他公司会拿到一笔新投资,足够把公司重新做起来。机械厂的案子,我可以撤诉,也可以调解,随你。不过,”他顿了顿,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注资归注资,公司的事得先说清楚。那家小公司的股权、财务、人事,会一并并入智信。你丈夫本人--”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就先安排到智信物流,先做个仓管员。”
晚晴抬起头:“你让他去物流做仓管员?”
“他一个背着一千多万债的破产老板,不点货,还能做什么?”沈聿衡说,“还是说,你希望我给他留一张副总经理的办公桌?注资救的是公司,不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晚晴没有说话。她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他把新合同往她面前又推了一寸:“对于你,条件只有一个--你服从智信的管理。包括形象管理。”
晚晴没有看合同,她看着沈聿衡:“形象管理是什么?”
沈聿衡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智信每年要做很多慈善,打很多官司,需要一个有信仰、有口碑的律师,来代表集团的面子。”他转过身,“苏律师,你那身正义的名声,正是我需要的。你来了,你就是智信的脸面。”
晚晴听懂了“智信的脸”四个字的意思:她不是来做法律顾问的,是来做一块招牌的。
一块活的、会说话的、曾经替弱者打过官司的招牌。
沈聿衡要用她那身“正义”的皮,替他撑门面。
她应该站起来走掉。可一想到景川昨晚坐在黑暗里用手捂着脸的样子,想到那笔巨债,想到茶几上摊开的那几本证件,她没有站起来。
“我考虑一下。”她说。
沈聿衡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明天之前给我答复。你丈夫的债,等不了太久。”
晚晴回到家,把沈聿衡的话告诉了我:债务、合同、注资、那一年的期限,一样一样,都说了。
只有一样,她没说。
那个牛皮纸信封,此刻就压在她的包里,像压着一块冰。
她看着我听完那些话,看着我皱眉、反对、挣扎,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的是那种东西。她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他晚上一个人看的,是那种东西。
可她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敢问。
“你不能去。”我说,“一千万的债,我去还。我去打工,去摆摊,去干任何能挣钱的事--一年还不完就两年,两年还不完就五年。你不能去智信。”
“可他给的条件,不只是还债。”晚晴说,“他还答应注资你的公司。景川,你还有技术,还有团队,还有那个能耗管理的方案--只要资金接上,你还能站起来。你大四那年转专业,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啃代码啃到天亮。我不能让你那几年的通宵白熬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那股柑橘味洗发水的味道。
“一年。就一年。”她说,声音埋在我胸口,“等一年过完,咱们就离开智信。你把公司做起来,我继续打我的官司。咱们还会和以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