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地点:大观园·怡红院内室】
【当前时间:大观园元年·暮春·丑时三刻】
铜炉里燃尽的安息香结成一截灰白碎末,悄无声息地跌在雕花铜盘底。
窗纸泛着宿雨未干的潮青色。风穿过芭蕉翠叶,扑在碧纱橱的细篾子上,漏出极轻的沙沙声。拔步床上,织金软褥间的人动了动食指。
指甲刮在粗糙微涩的素罗面子上,发出极细的刺啦声。
斌哥睁开眼。
视野里不是现代出租屋那面泛黄脱皮的乳胶漆墙顶,而是一架螺钿镶嵌的紫檀藻井。
顶心雕着极繁复的流云百蝠,金粉剥落了大半,在青黑晨光里显出沉滞陈腐的灰暗。
胸口沉得像压着一整块湿透的棉胎。
“唔……”
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那声调绵软娇贵,尾音甚至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清亮尖细,绝非他原本熬夜赶论文、灌浓茶磨出来的厚重嗓音。
斌哥抬起手臂,映入眼底的不是敲键盘生茧的粗硬掌骨,而是一只皮肉细白、指节圆润如葱管的少年手掌。
左手腕骨上,赫然系着一根红断纹络的五色丝线,线下坠着一块边缘极润、透着隐隐血丝的硬玉。
通灵宝玉。
贾宝玉。
脑腔深处泛起一阵剧烈的撕裂痛感,仿佛硬生生将另一具灵魂的肌肉纹理、记忆断面与神经末梢扯断,再将他的意识如生铁般楔入进去。
属于原主最后残存的情绪在脑髓里激荡消散——那是被赵姨娘马道婆巫蛊魇镇后残留的高烧余热,还有满目光怪陆离的鬼影噩梦。
那些梦魇退散了,留下一具虚耗过度、下腹微抽的空壳。
斌哥翻过身,手肘撑在引枕上。褥单被汗水浸得冰凉黏腻,紧紧贴在他的腰侧。
随着他的视线落向床榻边缘搭着的那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瞳孔深处泛起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万物扫描已激活】
【目标:大红猩猩毡斗篷】
【构成:极品俄罗斯雀金呢底料,掺银丝织就,衬里为杭绸,内絮薄丝绵】
【状态:右下摆边缘沾染微量朱砂与雄黄粉末残渣魇魔作法留存物,药力衰退97%;第三枚盘扣处丝线磨损两成】
【因果联结:系贾母于宝玉中邪期间亲赐压惊之物;承载王夫人贴身佛堂檀香气味残存】
字迹并非漂浮在空气中,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眼底的视觉神经上。
factual、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的剖析,将眼前所见之物拆解得骨肉分明。
不仅是物品。
斌哥吸了一口气,肺叶被这屋子里浓重的安息香、药汁苦气与脂粉甜香呛得发滞。
他挪动双腿,顺着床沿坐起,赤足踩在厚实温软的羊毛花毯上。
屏风后传来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守夜的丫鬟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盏剔得极细的油灯从梨花木八仙桌旁被托了起来。
脚步声很软,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只闻得一阵极清淡的桂花头油香气伴着微温的体温漫了过来。
花袭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葱绿绫棉袄,外罩着青缎背心,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茶钟。
她眼下泛着一片熬夜熬出的青暗,发髻微松,几缕碎发汗津津地贴在耳际。
“二爷醒了?”
袭人快走两步,走到床前,先将茶钟搁在床头小几上,伸手就去摸斌哥的额头。
那只手掌软绵而温热,指腹带着长年做针线磨出的一点点坚韧硬皮,覆上斌哥额角的一瞬,斌哥眼底的微光再度泛起。
【探查指令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