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长老代表全族站起来了。他慢慢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林念面前,膝盖弯下去,慢慢地、艰难地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腰弯下去,额头几乎碰到地面。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刻在石头上的经文。“精灵族愿为圣雌大人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其他的精灵也跪下了。刚刚站起来不久的膝盖,又磕在地上。老人的,壮年的,青年的,孩子的,黑压压一片,像一片被风压弯的森林——树干弯了,但根还扎在土里。他们齐声重复,声音整齐,像一个人说出来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念站在台阶上,手里已经没有锅铲了。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和油渍,面粉是白色的,油渍是褐色的。头发有几缕从木簪里滑出来,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看着那些跪着的精灵,沉默了片刻。“不用赴汤蹈火,帮我种菜就行。”长老愣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林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菜地很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不是精灵吗?种菜应该很厉害吧。”她指着菜地——番茄、辣椒、草莓、青菜,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着光。“那边还有空地,能种更多。”长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浸润。“遵命。”矮胖男精灵生命之树的种子种下后的第七天,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不是刚发芽的幼苗,是真正的树——树干有碗口粗,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叶片密密匝匝,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绿光。清晨,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一片绿色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翡翠。温漓每天坐在树下,一坐就是半天。他从天不亮就起来,捧着那朵白色的花,走到树根旁边,慢慢坐下。背靠着树干,膝盖蜷起来,花放在膝盖上。他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听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那是精灵族与生命之树特有的交流方式——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声音,只需要安静地坐着,让树根的气息与自己的心跳同频。林念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坐多久了?”温漓睁开眼,浅绿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格外清澈。“……一个时辰。”林念把茶递给他,他用双手接住,灵泉水泡的,加了花海的玫瑰花瓣,茶汤是淡粉色的。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每天都来,不腻吗?”温漓摇头。“树在长,每天都不一样。”他指着树干靠近根部的地方,“这里,昨天还没有这个疙瘩。”林念凑过去看,树干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颗还没长出来的芽。“这是什么?”温漓想了想。“可能是分枝。也可能是……”他顿了顿,耳朵红了。“可能是它想让我靠着更舒服。”林念笑了。“树也宠你。”温漓低头,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