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黎看到“赛特斯”大步走到自己面前,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赛特斯一言不发。他强势地低下头,将自己的侧脸,用力地贴在了时黎的掌心。那是野兽出征前,向主人索要的最后抚摸,也是最决绝的领地标记。“别动。”赛特斯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连同他的视角一起传给时黎。“很快。”视野猛地拉远。赛特斯转身,重剑出鞘,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时黎坐在石台上,被迫体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极致血腥的暴力美学。他看着“赛特斯”毫不犹豫地撞进兽群。“当!”重剑精准卡入巨兽獠牙。赛特斯不退反进,纯靠肉身力量,手臂猛地一绞。“咔嚓!”坚硬的下颌骨被活生生撕裂!腥臭的黑血喷溅。但在赛特斯的视野里,那些血液和残骸,全都是碍眼的灰色。他每一次挥剑,都只为最高效地收割生命。但最让时黎感到窒息的,是赛特斯的视线。哪怕在最密集的绞杀中。哪怕血盆大口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寸。可赛特斯的视线,却像一道设定好程序的激光。每隔三秒,必定雷打不动地,扫向石台的方向。他在确认他的神,是否安然无恙。只要那抹白色的高亮身影还在,赛特斯手里的剑,就不会有半分迟疑。“砰。”最后一头巨兽的头骨,被重剑直接砸成烂泥。暗河边,重归死寂。赛特斯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没去擦脸上的污血,视野剧烈晃动着,大步朝石台走来。时黎看着那双沾满杀戮的手,在自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赛特斯停在石台前。他自觉地把带着血污的重剑扔到一旁。那双冷硬的眼睛,在看向时黎的瞬间,所有杀气和防备,瞬间清零。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神,正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自己。他只知道,他的神明,现在看不见了。赛特斯单膝跪了下去。他的视线从下而上,专注地锁在时黎的脸上。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手背的血迹,只用干净的手腕内侧,轻轻碰了碰时黎膝盖边缘的白袍。“河里的垃圾,清干净了。”“你现在看不见路了。”赛特斯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能把命都交出去的踏实感。“这条路不好走,我背你。”偷偷吻地下河的水汽贴着岩壁往上渗,透着一股陈年砂岩的腥冷。赛特斯背对着石台蹲下身。古铜色的宽阔肩背绷出两道硬朗的肌肉线条,黑金肩甲早在刚才就被他随手扯了扔在一旁。“上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带起一点回音。时黎没多话,往前倾身,直接趴了上去。胸口贴上男人后背的瞬间,隔着单薄的湿透亚麻布,那种属于沙漠武将的不讲理的体温,硬生生把周围的湿冷逼退了三尺。赛特斯双手兜住他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那条黑牛皮锁带在两人的手腕间晃荡了一下,发出短促的皮革摩擦声。“抓紧。”赛特斯颠了他一下,大步朝暗河上游的甬道走去。时黎闭着眼。他自己的视觉神经一片漆黑,但脑海深处的视网膜桥接,却向他实时输送着赛特斯双眼看到的画面。这是一种让人神经错乱的体验。他“看”见四周的灰暗石壁在飞速后退,“看”见赛特斯视野的余光里,那抹属于自己白袍的衣角。这疯子的世界里,连苔藓都是死灰色的。唯独那片衣角,白得刺目,带着一圈不正常的狂热高光。赛特斯走得很稳。哪怕脚下全是湿滑的乱石,他也没让背上的人颠簸半分。甬道越走越窄,空气里的没药味早就散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放我下来。”时黎突然开口。赛特斯的脚步顿住。“前面是上坡路。你现在看不见,踩空了会摔。”“太热了。”时黎把下巴从他肩膀上挪开,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放下来。”赛特斯没敢反驳。他找了一块平整干燥的祭祀石台,把时黎放了上去。转身又把自己的披风扯下来,垫在时黎身下。时黎坐在石台上,微微偏过头,做出一副双目无神的盲人姿态。但实际上,他正通过视网膜的共享画面,清清楚楚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在赛特斯的视角里,时黎此刻安静得过分。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审视和冷漠的眼睛失去了焦距。长发因为水汽贴在颊边,白袍松垮地挂在肩膀上,整个人透出一股平时绝不会展露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