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皇宫,困住了所有人,也放不得他半分自由。唯有离开,二哥才能真正开心,才能摆脱污名、摆脱枷锁、摆脱所有痛苦煎熬。贺觅昀缓缓抬眸,猩红眼底沉沉落在幼弟身上,没有怒意,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他不怪小六。当务之急是把贺澜珺找回来。他知晓,若非被逼至绝境,若非心底万般无望,他的二哥,素来心软温柔、重情重义,绝不会走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是他内心煎熬,觉得愧对亲人。是他因爱生愧,觉得耽误了自己。“全城搜捕,昼夜不歇。”贺觅昀收回目光,声音死寂冰冷,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不死不休的偏执,“他身子不好,走不远的,宥城周边,城内城外,尽数排查。”“如果找到了,不要惊扰他,先派人盯着,然后立刻回来回禀。”侍卫领命退去,再度全城加急搜寻。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午炽烈转为暮时昏沉。整整一日,皇城尽数封锁,全员搜寻,翻遍京城街巷、城郊山野、江河渡口。可贺澜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留半点痕迹,杳无音讯,无处可寻。暮色沉沉,夜幕再度笼罩皇城。喧嚣整日的京城渐渐沉寂,唯有东宫灯火彻夜长明,亮如白昼,却照不进半分暖意。满殿宫灯璀璨,空空落落,映着空荡荡的床榻、冷寂的软榻、无人落座的小桌。处处都是二人朝夕相伴的痕迹,处处都是他温顺安然的身影。可抬眼望去,满目荒芜,一无所有。兰淞雪心力交瘁,倚立殿中,默默垂泪,终究不忍久留,被宫人搀扶离去。几位皇姐皇兄轮番守在东宫,百般劝慰,万般开解,言语却苍白无力。所有安慰,都抵不过一句人已远去、不复相见。夜深人静,所有人尽数退去。偌大东宫,只剩贺觅昀一人。他独坐空荡荡的床榻边,指尖依旧攥着那张早已被攥皱、边角碎裂的信纸,寸寸摩挲上面的字迹。枕下微凉,身侧空寂。再也没有晨起温顺等候他的人,再也没有夜里依偎他安眠的人,再也没有温柔应声、陪他闲话晚风的人。他精心调养的身子,养足的精神,所有的安稳乖巧,原来都只是为了好好离开他。“二哥……你好狠的心。”“贺澜珺,你没有心。”少年沙哑的呢喃消散在晚风里,带着泣血的悲凉,眼眶猩红湿润,却倔强不肯落泪。“你成全我的锦绣前程,成全我的岁岁无忧。”“可你知不知道,我的前程万里,若无你相伴,便是山河空寂,万事皆空。”“我要的从来不是江山万里,不是储君尊荣”“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又不要我了。”(东宫小剧场)【贺澜珺】先不打算走远,继续躲在宥城附近吧,起码还能听见昀儿的消息。【贺觅昀】(咬牙切齿)我真的生气了。千防万防,防不胜防。----------------------------------------难怪父皇能当皇帝,情有可原翌日天光破晓,晨雾笼罩整座皇城。一夜通宵的搜捕,依旧颗粒无收。水陆关卡、城郊山野、市井村镇,尽数排查再三,贺澜珺就像一滴融入沧海的水,彻底抹去所有踪迹,无迹可寻,无方可溯。东宫彻夜长明的灯火伴着晨光渐渐淡去,殿内依旧寒凉空寂。贺觅昀端坐床榻边缘,一夜未动,一夜无眠。眼底猩红遍布,面色苍白憔悴,周身气息死寂寒凉,往日温润沉稳的少年储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鲜活,只剩沉沉的荒芜与冰封。手中那张信纸被反复摩挲,褶皱不堪,边角碎裂,却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如同攥着最后一点与那人相关的温度。全城搜寻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尽数送入御书房。贺胤昀端坐龙案前,看着下方递上来的厚厚卷宗,看着那句岚王混入出宫马车离宫,踪迹全无,指尖重重攥紧朱笔,笔杆险些碎裂。龙颜震怒,一瞬席卷朝堂。深宫沉寂多日的风波,未曾彻底平息,便迎来一场更甚从前的剧变。皇子不告私自离宫,事关宫规森严、皇室体面,更何况离宫之人是身世存疑、朝野瞩目、风波缠身的岚王。此事绝非儿戏。早朝钟声如期响起,百官列队入朝。昨日全城封锁、大肆搜捕的动静早已传遍宥城上下,满朝文武人人心知变故,朝堂之上一片肃然,无人敢随意出声,气氛凝滞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