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袍因急促奔袭而凌乱,往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眼底的沉稳、冷冽、运筹帷幄尽数碎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惧意与戾气,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几个字从齿间狠狠挤出,低沉沙哑,带着濒临失控的威压。贺觅昀死死盯着杜瑶手中那支抵在贺澜珺颈间的簪子,锋利簪尖已经微微刺破白皙肌肤,渗出一点极淡的血珠,刺得他双目生疼,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杜瑶被他一身慑人戾气惊得浑身一颤,却很快被疯狂与绝望压过,越发收紧手中簪子,力道又重了几分,尖利簪尖更深地贴紧贺澜珺脖颈,厉声嘶吼:“不许过来!贺觅昀,你再敢往前一步,我立刻就刺穿他的喉咙!要死我也要拉他垫背!”她早已走投无路,宣政殿上谋逆败露,党羽尽数被擒,盛容华与白恩雨双双落网,她成了孤家寡人,除了手里这个最有价值的人质,再无半分筹码。她恨,恨了十几年。恨兰淞雪出身高贵,儿女双全,占着中宫凤位,恨贺觅昀生来便是太子,更恨贺胤瑄的凉薄。她筹谋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落得满盘皆输、身败名裂的下场,她不甘心!他们杜家好不容易有今日的成就,凭什么自己不能争一争。“贺觅昀,你不是最在乎他吗?”杜瑶状若疯癫,眼底满是怨毒与疯狂,泪水混着狼狈滑落,“你现在就下令,让所有人退下,打开宫门,备马车送我出宫!”“再让陛下下旨,赦免我所有罪责,否则,我今日就拉着贺澜珺一起死!”“我倒要看看,没了他,你这个太子,还能不能坐得安稳!”颈间的刺痛清晰传来,簪尖冰凉,稍一动弹便是皮开肉绽。贺澜珺静静靠在榻上,脸色虽白,却没有半分慌乱哭喊,他抬眸看向不远处浑身紧绷,双目猩红的贺觅昀,轻轻摇了摇头,用极轻,极稳的口型对他说:“我没事,别慌。”他自幼在风波里长大,见惯了深宫阴私,哪怕此刻性命悬于一线,也依旧强迫自己镇定。他不能慌,他一慌,眼前这个本就濒临失控的人,定会彻底疯魔。贺觅昀看懂了他的口型,心口一紧,酸涩与疼惜瞬间翻涌。到了这般境地,他还在想着安抚自己,还在忍着恐惧不让自己担心。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戾气稍稍收敛,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放低,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先把簪子拿开,他身子本就孱弱,受不住半点惊吓,更受不住伤。”“你想要出宫,想要活命,都可以谈,唯独不能伤他。”“杜瑶,我告诉你,今日他若是有半分损伤,我定将你凌迟处死,让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最后一句话,狠戾刺骨,是他穷尽一生的诅咒与威胁。杜瑶被他眼底的狠绝吓得心头一颤,却依旧不肯松劲,疯笑着摇头:“贺觅昀,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不把簪子抵在他身上,你怎么会乖乖听话?”“我数三声,立刻下令让所有人退下,打开宫门,否则,我立刻动手!”“一——”“二——”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银簪又往里逼近一分,颈间的伤口渗出血丝,顺着白皙肌肤缓缓滑落。贺觅昀浑身僵住,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他从小到大运筹帷幄,从未有一刻这般被动,这般无力,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底气,在贺澜珺的性命面前,尽数不堪一击。只要她敢伤他分毫,他可以立刻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可他赌不起。他输不起。就在杜瑶厉声喊出“三”的刹那,贺觅昀猛地抬声,厉声下令:“所有人,全部退至殿外百步之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半步!立刻打开宫门,备马车!”守在殿外的禁军与侍卫皆是一惊,却不敢违抗太子命令,齐齐躬身,迅速有序地退了出去,片刻之间,殿内便只剩下贺觅昀、被挟持的贺澜珺,以及疯癫的杜瑶三人。杜瑶见他果真妥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挟持着贺澜珺,缓缓从榻边起身,一步步朝着殿门方向挪动,簪尖始终死死抵在他的颈间,一刻都不曾松开。“贺觅昀,你就站在原地,不许跟着我。等我安全出了宫,自然会放了他。”她厉声喝道,脚步不停,挟持着贺澜珺慢慢移动。贺澜珺被她拽着起身,身子本就虚弱,脚步虚浮,脸色越发苍白,却始终平静,目光一直落在贺觅昀身上,悄悄对着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