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这世上,从没有难成的事。”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笃定,“贺觅昀最看重什么?是他那个体弱多病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好二哥贺澜珺。”“咱们明着动不了他,便从贺澜珺身上下手。那病秧子本就心脉孱弱,风一吹就倒,常年药石不离身,只要咱们稍稍动手,让他悄无声息死在‘旧疾复发’之中,既不会牵连到我们分毫,又能让贺觅昀痛不欲生、心神大乱。”“到时候,一个颓废癫狂、无心朝政的太子,还拿什么跟本宫斗?拿什么稳坐储君之位?”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早已与冷宫之中的白恩雨达成密约。待大事功成,白恩雨的儿子四皇子贺晨澈,便会记在她的名下,成为她名正言顺的皇子,届时她便可母凭子贵,彻底取代兰淞雪。小磊子眼睛一亮,连忙磕头附和:“娘娘英明!那奴才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皇后不是加派了人手护卫偏殿吗?你暗中想办法,把这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贺澜珺的汤药里,或是他日常所用的熏香、茶点之中。”杜瑶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小巧的瓷瓶,随手丢在小太监面前,瓶内装着无色无味的细密药粉,“此药无声无息,只会慢慢损耗他的心脉,让他体虚日渐加重,久病不愈,最后心脉衰竭而亡。”“就算是太医院院正前来诊脉,也只会诊出是旧疾复发、无力回天,绝查不出半点中毒的痕迹。”“记住,此事务必隐秘至极,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娘娘失望!”小磊子连忙抓起瓷瓶,死死攥在掌心,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磕头应下。杜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冷冽:“下去吧,静待佳音。待大事成了,本宫定不会亏待你,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小磊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重新裹上黑影斗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冷宫沉沉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杜瑶独自坐在阴暗冰冷的殿内,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眼底满是怨毒与疯狂的笑意,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兰淞雪,贺觅昀,贺澜珺……你们欠本宫的,本宫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千倍万倍地讨回来。这后宫,这江山,这至尊之位,迟早都是本宫的。她却未曾察觉,不远处冷宫东苑的残破窗后,一双比她更阴冷、更沉郁、更莫测的眸子,正静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将她所有密谋,尽数收入眼底,暗藏更深的棋局。而此刻,御书房旁的偏殿之内,却是暖意融融,灯火温柔,与宫外的阴冷诡谲、杀机四伏,宛若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贺澜珺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连日来的挣扎惶恐、情绪剧烈激荡,再加上病后体虚乏力,他窝在贺觅昀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熟悉安心的龙涎香气息,一觉睡到深夜,中途未曾醒转半分,眉间紧锁多日的褶皱都彻底舒展,再无半分不安与局促。夜半时分,万籁俱寂,贺澜珺缓缓转醒,意识渐渐回笼。殿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羊角灯,昏黄柔光漫开,光线柔和不刺眼,恰好照亮榻前方寸之地,温暖又私密。他微微动了动酸软的身子,才发现自己依旧被贺觅昀紧紧抱在怀中。少年半倚在床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半宿,生怕翻身惊扰了他的睡梦,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细微血丝,显然也未曾安歇片刻,一直睁着眼,静静守了他一夜。许是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太敏感,贺觅昀几乎瞬间便醒了过来,低头看向怀中睁眼的人,眼底的睡意与疲惫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宠溺。他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悦耳,满是关切:“醒了?可是睡不安稳?还是哪里不舒服?”贺澜珺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昏黄灯光落在贺觅昀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储君的锐利锋芒,只剩满眼化不开的温柔,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贺澜珺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轻声道:“没有,睡得很好,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就是……一直这样抱着我,你不累吗?背上的伤,不疼吗?”他这才骤然想起,贺觅昀背上还满是狰狞交错的青紫淤痕,保持这个僵硬姿势抱了他半宿,定然时时刻刻都在牵扯伤口,疼得钻心。贺觅昀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又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满是毫不在意的宠溺:“不累,一点都不疼。能抱着二哥安睡,就算是再重的伤、再疼的苦楚,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