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心疼他。虽非亲生,却是她亲自开口要来养在身侧的孩子,这些年风风雨雨,她一直把他护在身边。自六岁那年把他养在凤仪宫开始,她便对他视如己出,从小到大,半分苛待也不曾有过,反而事事偏向他。如今见他这般模样,满心都是揪紧的担忧。贺澜珺望着母后慈蔼面容,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夺眶,却强压下喉间哽咽,缓缓屈膝,对着兰淞雪深深一拜。“母后,儿臣今夜前来,有一事相求。”“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何须行此大礼。”兰淞雪连忙扶起他,拉着他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只觉一片冰凉,心底愈发不安。贺澜珺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一字一句,平静却坚定,说出那番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母后,儿臣恳请母后应允,让儿臣明日启程,前往封地岚城,就此离宫,驻守一方。”“你说什么?!”兰淞雪脸色骤变,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澜珺,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远赴封地?是不是宫中有人欺负你?还是……还是你与昀儿闹了矛盾?”“这些日子,你们兄弟二人都未一同前来请安,是不是昀儿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做主。”贺澜珺愣了一愣,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贺觅昀没有错,他只是对至亲之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而他自己的心,早已乱作一团,只是他至今不敢承认,不愿深究。兰淞雪太了解这两个儿子,自幼形影不离,手足之情深过一切,从未有过如此隔阂。如今贺澜珺突然要远赴封地,定然是发生了大事,且是无法言说的大事。“宫中无人欺负儿臣,有父皇母后疼爱,有皇兄皇姐护佑,有皇弟皇妹敬爱,昀儿也一直照料周全,儿臣在宫中一切安好。”贺澜珺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将所有挣扎与苦楚尽数咽下,“只是儿臣素来不喜宫中喧闹,向往封地安稳。”“如今皇兄皇姐已成家,昀儿亦能独当一面,主持朝政,儿臣留在宫中,也是多余,倒不如前往封地,守一方百姓,安稳度日。”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却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半分他与贺觅昀之间那桩不堪、禁忌的心事。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若是让母后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竟生出如此悖逆伦常的情意,她定会痛心疾首,而贺觅昀的太子之位、一生清誉,也将彻底毁于一旦。所有秘密,只能他一人咽下,一人承受。兰淞雪望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望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痛楚与疲惫,怎会看不出他在刻意隐瞒,在独自扛着什么。她百般劝阻,苦口婆心,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劝说:“澜珺,母后知道你心里苦,可深宫再怎么不堪,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家。”“父皇母后都在,你皇兄皇姐皇弟皇妹都在,昀儿更是离不开你。你若去了遥远的岚城,孤身一人,母后与父皇如何放心?昀儿又该怎么办?”“你告诉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与昀儿之间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母后替你做主。”她软语劝慰,试图让他吐露实情,打消离宫之念。可贺澜珺心意已决,无论母后如何担忧挽留,他只是摇头,态度坚定,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母后,儿臣心意已决,恳请母后成全。”贺澜珺再次屈膝跪下,对着兰淞雪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依旧不肯退让,“儿臣求母后答应三件事。”“你说……”兰淞雪望着他决绝模样,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力。她知道,这个儿子看似温润,骨子里却执拗至极,一旦下定决心,便再也无法挽回。但她心中笃定,这不是永别,自己那偏执的小儿子,定不会让他离开太久。“第一,求母后替儿臣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儿臣是主动离宫,只对外宣称,儿臣前往封地履职,不必声张。父皇那边,儿臣已修书说明,若父皇怪罪,儿臣一力承担。”“第二,求母后,若昀儿知晓后执意寻我,务必劝阻他,不必再找,儿臣亦不会与他相见。让他安心留在宫中,当好太子,打理朝政,莫要再因我分心。”“最后……冷宫之中,儿臣生母风氏,还请母后多多照拂,保她一世安稳”“兄弟姐妹们,儿臣就不一一去告别了,若他们责怪,还请母后替儿臣转达歉意。”他只求,贺觅昀能忘了他,重回正轨,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坦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