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强调“太子身份”,强调“兄弟之别”,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切割着贺觅昀的心。贺觅昀心口猛地一抽,酸涩与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他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太子,从来都不想要什么万里江山,若不是为了能更安稳地护住二哥,若不是顺了所有人的意愿,他根本不屑于这个储君之位。可为什么,他明明做到了所有人期盼的样子,二哥却偏偏一次次拿太子的身份来疏远他,来推开他。他不做太子,是不是二哥就不会这样了?他看着贺澜珺始终回避的侧脸,看着他浑身紧绷的疏离姿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二哥定然是完完整整记起了那夜的所有事,定然是察觉到了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意,所以才这般刻意躲避,拼命推开。可他不想放手,也绝对不能放手。“我是太子,可我更是你的弟弟,是发誓这辈子都要护着你的贺觅昀。”贺觅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牢牢攥着,不让他躲开,眼底满是执拗与藏不住的深情,“照料二哥,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与国事无关,与身份无关,只与你有关。二哥,你是不是……记得那夜的事?”贺澜珺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他记得,他当然记得,一分一秒,一丝一毫,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锁骨处未消的浅淡牙印,胳膊上淡淡的淤青,那夜滚烫的肌肤相贴,少年克制又温柔的触碰,自己懵懂无助的依赖,还有贺觅昀眼底那份汹涌到极致的情意,全都像电影画面一般,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疯狂回放,让他羞耻得无地自容,更让他自责得肝肠寸断。他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抬眸看向贺觅昀,眼底翻涌着痛楚、慌乱、羞耻,却强装着镇定,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抗拒,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昀儿,你我是血脉至亲,是兄弟,当守兄弟伦常,不可有半分逾越。”“那夜之事,不过是药性作祟,是一场意外,你我都该彻底当作从未发生过,往后绝口不提。”“免得落人口实,毁了你的清誉,毁了太子的名声,更乱了皇室纲纪。”每一个字,都无比冰冷,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贺觅昀的心脏,将他心底的温柔与深情,搅得粉碎。贺觅昀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疏离的贺澜珺,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是深入骨髓的疼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不安。他知道,二哥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厌恶了这份不该有的情意,是真的想要彻底推开他,当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能守住底线,是他在二哥药性发作时,没能克制住心底的情意,逾越了雷池,才让二哥变成如今这般,痛苦挣扎,刻意疏远,对他避之不及。可他真的不能退,不能放手。“二哥,我……”贺觅昀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解释,想要挽回,想要说出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意,可话到嘴边,却被贺澜珺眼底的痛苦彻底打断。贺澜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没有了全然的依赖,只剩下浓浓的痛苦和刻骨的愧疚,还有近乎绝望的自责。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眼底的痛楚,藏都藏不住。看着二哥这般痛苦的模样,贺觅昀心口的疼愈发剧烈,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不让自己逼得更紧。他懂,二哥现在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这份禁忌的情意。他可以等,哪怕等上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他都愿意等。“……好,我知道了。”良久,贺觅昀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他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深情与痛楚,换上了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他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寝殿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孤寂与落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浑身发颤,却再也没有回头。寝殿内,终于只剩下贺澜珺一人。看着贺觅昀决绝离去的背影,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在身后的锦榻上。他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溢了出来,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砸在掌心,带着刺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