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北境乃大宴北疆门户,一旦失守,周边虎视眈眈的诸国必会趁机进犯,到那时腹背受敌,江山社稷都将陷入危局,这般生死关头,由不得人不忧心忡忡。人群之中,定远侯靳南步履沉稳,鬓边白发被晨风吹得微扬,脸上满是焦灼之色。他身为军中老将,一生征战沙场,最懂边境战事的凶险,看着满朝文武愁眉不展,他心中更是急如焚。这些年大宴连年征战,能征善战的武将折损大半,剩下的老将要么早已解甲归田,要么如他一般年过花甲,筋骨早已不如当年,纵使有心再赴边关,也难免力不从心。可国难当前,他看着空荡荡的帅位人选,只觉胸口憋闷,恨不能重拾兵器,再上战场报效国家。身旁的靳漪然一身素色劲装,外罩轻便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尽是英气,全然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她侧头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心中已然了然父亲的心思——父亲是想亲自领兵,却又顾虑年迈,怕误了国家大事。其实从昨夜得知北境噩耗起,靳漪然的心中,便已生出了一个坚定的念头。她自幼随父在军中长大,熟读兵书,深谙战法,是大宴朝中屈指可数的女将,论领兵之能、论战场经验,丝毫不输男子。如今朝中无将可用,国难当头,她不能坐视不理。她指尖微微攥紧,眸中闪过决绝的光,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待会朝会之上,若是无人敢应,她便主动站出来,请命前往北境,接手楚家军,抵御外敌。她坚信,凭自己的本事,定能稳住北境战局,守住大宴的疆土。父女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各怀心事,很快便随着人流踏入了宣政殿。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满室的压抑。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站定,武将列与文臣列泾渭分明,却皆是神色凝重,偌大的殿内,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连往日的低声交谈都消失不见。皇子之列,贺嘉沅、贺澜珺、贺觅昀三人并肩站在百官前列,格外惹眼。贺嘉沅身为大皇子,早已入朝听政,行事沉稳有度。贺澜珺年满十八,也已获准入朝参议政事,时常会提出些利国利民的良策。而年仅十一岁的贺觅昀,虽未正式册立,却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储君人选,小小年纪,便已能站在皇子前列,与两位哥哥一同参与朝会,这份殊荣,无人能及。贺觅昀微微侧着头,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贺澜珺身上,满眼都是心疼。昨夜二人在昭阳殿照看贺以岘,整整一宿未曾合眼,天还未亮便被传唤上朝,只囫囵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贺澜珺本就体弱,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身姿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气色差得肉眼可见。出门之前,贺觅昀放心不下,特意让湘竹拿油纸包了几块软糯的桂花糕,揣在袖中带了过来。此刻趁着父皇尚未驾到,贺觅昀悄悄从袖中拿出糕点,也不管贺澜珺愿不愿意,伸手便往他嘴里送,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执拗的关切:“二哥,快吃点,你一宿没睡,又没吃东西,身子扛不住的,垫垫肚子也好。”贺澜珺无奈,只得张口咽下,清甜的糕香在口中散开,稍稍驱散了几分腹中的空乏。一旁的大皇子贺嘉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也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吃下,随后转身接过身旁内侍端来的温茶,先斟满一杯,亲手递到贺澜珺唇边,细心地喂他喝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声道:“二弟身子弱,这般熬着实在辛苦,待会朝会上若是撑不住,便跟我说,我替你回禀父皇,先回殿歇息。”贺澜珺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大哥放心,我无碍,北境战事要紧,这般时候,我不能缺席。”三人低着头,轻声交谈着,话语间皆是对北境战事的担忧,以及对彼此的关照。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通传声:“陛下驾到——”百官瞬间敛声屏气,齐齐躬身垂首,不敢有丝毫异动。贺胤瑄身着龙袍,缓步走入殿中,龙袍上的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可他脸上却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昨夜他一宿未眠,若不是皇后兰淞雪一直陪在身边柔声宽慰,替他分忧,此刻恐怕早已心绪大乱,乱了阵脚。他走到龙椅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众爱卿平身。”“谢陛下。”百官齐声应和,缓缓直起身,殿内依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