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澜珺何等细腻,早将他眼底那点落寞看在眼里。他轻轻合上书,伸手抬起贺觅昀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声音温软得能揉碎秋光:“又在胡思乱想?”贺觅昀睫毛颤了颤,没敢应声,只小声嘟囔:“没有我在剥橘子,汁水溅进眼睛里了。”“嘴硬。”贺澜珺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是不是听见外面的话了?”少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垂着,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她们说二哥和靳小姐的婚事,定了。”“是定了婚约,还未大婚。”贺澜珺纠正他,语气认真,“而且,我同你说的话,依旧作数。”“不管何时大婚,不管谁是岚王妃,你都在我心中的第一位。”他说得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贺觅昀耳中,烫得少年心口发颤。贺觅昀猛地抬头,撞进贺澜珺温柔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应付,只有完完整整的认真与在意。他忽然就不那么难过了。哪怕世人都觉得岚王妃会是二哥最亲近的人,可只要二哥心里清楚,只要二哥亲口告诉他,他是第一位,那就够了。“那”贺觅昀抿了抿唇,小小声地提要求,“那二哥以后不许单独见她。”“好。”“不许和她说太久的话。”“好。”“不许吃她送的东西,不许用她送的东西。”“好。”“也不许对着她笑。”最后一句,贺觅昀说得格外小声,带着点小小的霸道,又有点不敢当真的忐忑。贺澜珺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温柔得不像话:“好,都听昀儿的。我只对着昀儿笑,好不好?”贺觅昀瞬间红了耳尖,连忙低下头,继续假装剥橘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藏都藏不住。明明是孩子气的霸道要求,他却听得满心欢喜。一直被二哥这样放在心尖上宠着,真的感觉很好。没过多久,殿外传来通报,说是定远侯府派人送来了东西。不是贵重礼品,而是靳漪然亲手送来的——一小包边关特产的暖身药草,附了一张字条,字迹利落爽直,写着:闻殿下体弱畏寒,此草煮水泡脚可暖身,无副作用,臣女亲试有效。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讨好,简简单单,坦荡实在。宫女将药草与字条呈上来,站在一旁垂手等候。贺觅昀一看见那包药草,刚刚扬起来的嘴角,瞬间又垮了下去。他死死盯着那包东西,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心里警铃大作。才刚定下婚约,就开始送东西、示好了?还这么会关心人!贺澜珺拿起字条看了一眼,淡淡一笑:“靳小姐倒是细心。”话音刚落,旁边一道凉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二哥不许用。”贺觅昀仰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来历不明的药草,万一不安全呢?太医都没说能用,怎么能随便煮水泡脚。”他说得一本正经,冠冕堂皇,全是为了贺澜珺的身体着想,半点看不出心底那点小小的醋意。贺澜珺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故意挑刺的小模样,哪里会不明白,眼底笑意更深,却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听昀儿的,不用。”他随手将药草与字条放在一旁,再没多看一眼。贺觅昀瞬间满意了,小眉头舒展开,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剥橘子,剥了一大瓣递到贺澜珺嘴边,邀功似的:“二哥吃这个,这个最甜。”“嗯,昀儿剥的都是最甜的。”一旁的湘竹看得暗暗心惊,又觉得好笑。谁不知道三殿下把岚王殿下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看来,别说未来岚王妃了,便是陛下皇后娘娘的话,说不定都没有三殿下一句管用。午后,白梦遗又如常来送课业与补品。他刚进凤仪宫,便撞见在庭院里陪着贺澜珺散步的贺觅昀。少年正小心翼翼扶着贺澜珺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时不时还停下来,替他拢一拢衣襟,生怕他吹了风。那细致模样,比伺候主子的宫人还要上心十分。白梦遗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岚王殿下,三殿下。”贺澜珺微微颔首:“劳白公子又跑一趟。”“殿下客气,这是臣分内之事。”白梦遗将课业与补品递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臣听闻宫中近日有喜讯,不知是真是假?”他问得委婉,可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在问岚王婚约的事。贺觅昀一听,立刻抢在贺澜珺前面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宣示主权:“不过是定下婚约而已,离成婚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