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觅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连四姐都看出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二哥真的要娶那个女人了?不对,二哥不止会娶一个女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贺之贻看着他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与贺觅昀一同出生,血脉相连,即便平日里从不亲近,也比旁人更懂他心底的执念。她沉默片刻,又淡淡丢出一句:“你若不想,就去把他带回来,他那么疼你,肯定会依着你。”贺觅昀猛地一震。“可是”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二哥在和别人说话,我不能打扰”“你是他弟弟。”贺之贻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你有资格,随时出现在他身边。”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重新回到贺嘉沅与贺沭月身边,恢复成那个冷淡沉默、事不关己的四公主,仿佛刚才那番提点,从未发生过。贺觅昀坐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花架下的贺澜珺。四姐说得对。他是二哥最亲的弟弟,是从小和二哥一起长大、寸步不离的人。他有资格,也有理由,走到二哥身边。深吸一口气,贺觅昀猛地站起身。小小的少年挺直脊背,压下眼底所有的委屈与酸涩,一步步,坚定地朝着花架下走去。每一步,都像在给自己打气。他不能认输。不能就这么看着别人把二哥抢走。花架下,贺澜珺正听靳漪然说起边关的猎场,唇角微扬,神色温和。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贺澜珺低头,看见贺觅昀仰起的小脸。少年努力绷着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依赖与不安,还是被他一眼看穿。贺澜珺心头一软,刚才与靳漪然交谈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下意识地放柔声音:“昀儿,怎么了?”靳漪然也转头看来,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贺觅昀紧紧抓着贺澜珺的衣袖,仰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二哥,风大了,你身子不好,不能站太久。”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小小的刻意:“你该回去喝药了。”这话半真半假。药确实该喝了,却不必这么急。只是贺觅昀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只能搬出最管用的——二哥的身体。果然,一听这话,贺澜珺立刻收起了闲谈的心思。他对自己的身体从不上心,可只要是贺觅昀说的,他总会下意识地放在心上。但是他怎么感觉好像还没到喝药的时间,算了,昀儿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贺澜珺歉意地看向靳漪然,温声道:“靳小姐,抱歉,先失陪了。”靳漪然何等通透,立刻微微一笑,语气坦荡:“殿下身体要紧,不必客气。改日再叙便是。”她没有半分不满,也没有多余的纠缠,利落大方,反倒更让人觉得舒服。贺澜珺微微颔首,便被贺觅昀半拉半扶着,转身往回走。少年紧紧挨着他,小手始终攥着他的衣袖,一步不离,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小兽,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在这小小的触碰里。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贺澜珺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身边一脸紧绷的弟弟。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怎么忽然过来了?真的到喝药的时间了吗?”贺觅昀脸颊微微一红,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本来就是风大嘛,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他不敢说,我怕你被别人抢走。不敢说,我不想你和别的女子说话。不敢说,我不想你娶任何人。贺澜珺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却又努力掩饰的小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心底又软又暖,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贺觅昀的手,掌心包裹住少年微凉的小手:“好,听昀儿的,我们回去喝药,不过今日能不能吃梨膏糖,蜜饯吃腻了。”不辩,不问,不拆穿。只要是贺觅昀想要的,贺澜珺都愿意顺着,而贺觅昀亦是如此,只要贺澜珺开口,他便能尽力满足他想要的一切。贺觅昀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刚才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句“听昀儿的”里,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