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南苑屋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不定。风芊蕴坐在桌边,连日忧心劳神,不知不觉便撑着额角昏昏欲睡。雷声猛地炸响,她一惊,身子猛地向后一仰,眼看便要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门口黑影一闪。宁桦几乎是本能地飞扑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住,力道稳得不容挣脱。风芊蕴吓得心口骤跳,慌忙站稳,看清来人是宁桦,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垂首敛眉,神色复杂。宁桦看着她这避如蛇蝎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自顾自踱到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怎么?”她淡淡开口,雨声都压不住她嗓音里的凉,“就这么不想见到本宫?”风芊蕴指尖微紧,没应声。“本宫可是答应你,救了你儿子。”宁桦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条命,你儿子那条命,不都是本宫保下的。”风芊蕴微微俯身,声音轻细:“臣妾不敢。”“不敢?”宁桦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讥诮,“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年你敢做的事,可比这大胆多了。”风芊蕴依旧垂眸,沉默得近乎倔强。她抬眼,望向眼前这个既恨她、又一次次在暗处护着她的女人,轻声问:“你今夜为何要来?可是珺儿”电光照亮宁桦的侧脸,明暗交错。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来杀你。你满脑子就只有你那儿子。”风芊蕴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语气却异常肯定:“你不会。”“若是想杀我,十七年前,你就动手了。”宁桦猛地一滞。屋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雷雨轰鸣。她沉默许久,忽然低低自嘲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冰:“你这个叛徒。”“我迟早,会杀了你。”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风芊蕴一眼,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没入雨幕之中,翻过高墙,重回东苑,来去如风,不留半分痕迹。风芊蕴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轻轻吐出一句,低得只有自己听见:“我没有害你的孩子。”墙外,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反驳。没过多久,南苑的小宫女匆匆进来,抱着两条崭新厚实的锦被,规规矩矩放在风芊蕴榻上。“娘娘,东苑那边让人送来的。”风芊蕴望着那两床厚被,眼眶微微一热,终究是别过脸,望向窗外倾盆的雨。恨是真的。怨是真的。可这么多年,在冷宫里无声照拂她的,也一直是她。同一夜,风雨敲窗,气温骤降。凤仪宫暖阁内,却暖得如春。贺觅昀整个人紧绷得像只护食的小兽,从傍晚起就坐立不安,生怕一丝凉风刮进来,吹到他那位刚好过一点的二哥。他亲自指挥宫人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都用棉条堵好,熏炉里换上最温和的银丝炭,暖意缓缓漫开,不燥不烫,刚刚好。两人洗漱完毕,都换了柔软的寝衣。贺觅昀亲手端来热水,看着贺澜珺泡过脚,又细心地用软布一点点帮他擦干,动作轻柔仔细,和往日一样上心。湘竹收拾妥当,悄悄退下,合上殿门。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贺觅昀立刻催着贺澜珺上床:“快进去快进去,别冻着了。”贺澜珺看着自家弟弟这一副操碎了心又啰里啰嗦的模样,又好笑又心软,只得乖乖钻进被窝,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都乖乖藏在里面,半点不外露。贺觅昀伸手探进被中,轻轻握住他的脚,试了试温度,确认是暖的,不是冰凉的,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贺澜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脸一红,但终究没有动作。贺觅昀吹熄灯火,摸黑爬上床,紧紧挨着贺澜珺躺下,几乎是肩并肩、腿贴腿。黑暗里,呼吸相闻。贺澜珺一时没有睡意,侧过身,面向贺觅昀的方向。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这个人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身边,心里就莫名安稳。他轻声开口,像是试探,又像是玩笑,声音在夜里格外温和:“昀儿。”“再过几年,二哥就该成婚了。”贺觅昀身子一僵。贺澜珺轻声问:“到时候,你还要跟二哥挤一张床吗?”屋内静了一瞬。贺觅昀没立刻说话,只是伸手往他身后摸了摸,把被角又往里掖了掖,确认不漏风,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