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贺觅昀却毫无睡意,他缓缓坐起,又给贺澜珺加了床被子,仔细盖好,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脚,感觉二哥脚有些凉,赶紧拿起床沿的汤婆子,缓缓挪动身子往下缩了一截,把汤婆子放好,想把贺澜珺的双脚捂热。过了一会,确认二哥睡熟,他悄悄从贴身的小锦袋里抽出一卷麻纸,缓缓展开——那是一张远比此前更为详尽的冷宫地形图。这张图不仅标注了各院落废妃的居所。上面还有已经疯癫的妃子的身份信息和她们日常的活动范围。更绘出了从凤仪宫到冷宫最隐秘的小径,连各处值守侍卫的换班时辰、暗哨位置、巡逻路线,都用朱笔细细标记,分毫毕现。贺觅昀从小到大素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往日里皆是守在榻边静静看着贺澜珺安睡,然后等着他睡醒。自上次夜探冷宫后,他便知二哥心底仍惦念着淑妃娘娘,便趁着每日午后贺澜珺小憩的间隙,悄悄出宫打探,一半贿赂,一半威逼利诱值守的侍卫、勘察路线、记认换班规律,足足忙活了两个多月,才将这张万全路线图完善妥当,只为能再护着二哥去见一次生母,了却他的心愿。贺澜珺浅眠易醒,察觉身旁动静便缓缓睁眼,他习惯性的先开口叫了一声“昀儿”确认弟弟还在不在身边。“二哥”贺觅昀赶紧放下那图纸,屁颠屁颠跑过去,伸手帮着贺澜珺起身,又小心翼翼的把一早就温在小桌上的梨膏水端了过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二哥睡醒之后是一定要喝些水的。贺澜珺习惯性的接过他递来的碗,两只手端住小口小口喝了起来。他欣慰的看着弟弟,心想这孩子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很宠妻子的好夫君吧,若是自己以后也能找到如此可心的人,想必也会很幸福吧。贺澜珺喝完水,在贺觅昀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一眼便看见桌上的那张图纸,他三两步走过去,想细看一番,却被贺觅昀猛的扑过去藏到身后。“昀儿”贺澜珺拧眉“那是什么?给二哥看看。”贺觅昀摇摇头“还不行”他话还没说完,贺澜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把扯过他手里那张纸。贺澜珺手中的图纸,心头骤然一紧,立刻伸手按住,压低声音:“昀儿,你这是冷宫的不可再去了。“不可再胡闹了,上次未被发觉已是万幸,冷宫凶险,后宫耳目众多,若是再闯,一旦败露,不仅你我受罚,母后和母妃也会被牵连,万万不能再冒险。”他是真的后怕,上次相见已是侥幸,深宫之中处处是眼,他不得不防。嫣贵妃等人又一直在暗处盯着,若是被抓住私探冷宫的把柄,他与生母和皇后娘娘皆是万劫不复,更会连累身边这个一心护着他的弟弟。可贺觅昀却摇着头,攥着他的衣袖软磨硬泡,小脸上满是坚定:“二哥,这次路线我勘察了数月,换班时辰、暗哨位置都记熟了,还买通了南苑附近的侍卫,绝对有惊无险。”“淑妃娘娘一个人在冷宫里孤苦伶仃,你就再去见她一面,说说话,我定会护好你,绝不会让人发现。”软糯的嗓音带着执拗,贺澜珺看着弟弟眼底的赤诚,又想起那日风芊蕴孤寂的模样,心底的软处被狠狠触动。他终究拗不过他,咬咬牙点了头“就这一次,往后莫要再如此涉险了。”“二哥”贺觅昀抱住他的腰“这次昀儿一定让你跟淑妃娘娘说上话,放心吧。”贺澜珺眼眶有些湿润,弯腰把贺觅昀搂在怀里“昀儿,谢谢你”夜色浓如泼墨,两人换上玄色劲装,悄悄出了凤仪宫,按着图纸上的隐秘小径前行,贺觅昀熟门熟路避开所有巡逻侍卫与暗哨,一路有惊无险,再次潜入冷宫南苑。这一次,两人未敢久候,轻轻叩响了风芊蕴的院门。屋内油灯昏黄,风芊蕴闻声开门,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的贺澜珺,那眉眼、那身形,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血脉相连的牵绊无需言语,她瞬间便知,这是她念了十余年的孩儿。母子二人四目相对,陌生又熟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时无言。贺澜珺站在原地,手心攥得发烫,十几年的思念、委屈、心疼交织在一起,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风芊蕴眼眶泛红“你你是,珺儿?”贺澜珺站在原地,贺觅昀站在他身侧,像是打起一般冲他点点头。他抬眼对上那灼热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母妃”风芊蕴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怀抱单薄却温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