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开口问询伤势,察觉到孩子眼底毫不掩饰的畏惧,心头微顿,原本凌厉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放轻声音问道:“身子如何了?”温和的语气落在耳中,贺澜珺却依旧僵着身子,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长久的沉默与失语,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面对让自己恐惧至极的父皇,只能睁着泛红的眼眶,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贺胤瑄等了片刻,见孩子始终低着头不肯回话,心底那点柔和渐渐散去,朝堂上养成的威严不自觉流露,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沉了几分:“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他并非真的动怒,只是习惯了臣下与宫人的恭敬,骤然被无视,难免有些不悦,可这话落在贺澜珺耳中,却让他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到眼眶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旁的兰淞雪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轻轻揽住贺澜珺的肩头,温声对贺胤瑄解释:“陛下息怒,并非澜珺无礼,是陶太医说,这孩子常年被苛待,又长久无人交流,患上了失语症,口齿滞涩,很难顺畅开口说话,并非有意不答。”贺嘉沅也立刻凑上前,仰着小脸帮腔:“父皇,二皇弟不是故意的,他早上才试着叫我和沭月,练了好久才说清楚,他不是不搭理您。”贺沭月也跟着点头,软声说道:“父皇,澜珺弟弟很乖的,他只是害怕,说不出话来,您别生气。”一番解释,贺胤瑄才恍然大悟,心头的不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愧疚。他竟不知这孩子不仅身受苦楚,连言语都受了损,再看贺澜珺眼底的泪光与惶恐,只觉得心底宛如针扎一般疼涩,自己这些年,到底错过了多少,又让这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兰淞雪见状,轻轻拍着贺澜珺的后背,俯身温柔引导:“澜珺别怕,父皇没有生气,你试着叫一声‘父皇’,慢慢来,不用急。”“对呀二皇弟,大胆叫,父皇不会怪你的。”贺嘉沅攥着他的小手,轻轻晃了晃,满眼鼓励。“澜珺弟弟,叫一声父皇,父皇会喜欢你的。毕竟我们澜珺弟弟长得那么可爱讨喜。”贺沭月也凑到榻边,对着他露出甜甜的笑,不停给他打气。被三人温柔鼓励着,贺澜珺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贺胤瑄沉肃却带着愧疚的眼眸,咬着牙,攒足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颤抖的声响,终于挤出两个字:“父……父皇……”声音微弱却清晰,刚一出口,憋了许久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滚落,砸在锦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这一声呼唤,藏着他多年的惶恐、不安,还有一丝不敢奢求的期盼。贺胤瑄身子微顿,听着这声怯生生的呼唤,看着孩子滚落的泪水,心头的愧疚与疼惜瞬间溢满,刚想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句安抚的话,兰淞雪与贺嘉沅、贺沭月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可就在这一瞬,贺澜珺的眼神突然涣散开来,原本绷紧的身子猛地一软,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在众人猝不及防间,朝着贺胤瑄的方向倒了过去。贺胤瑄下意识伸手接住,怀里顿时撞进一个瘦小滚烫的身躯,那灼人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头一惊——这孩子竟又发起了高热,且热得这般厉害!“澜珺!”“二皇弟!”“澜珺弟弟!”兰淞雪与两个孩子的惊呼声瞬间响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住了。贺澜珺双目紧闭,失去了意识,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得像一团火,呼吸急促而微弱,全然没了方才的模样。贺胤瑄抱着怀里昏过去的孩子,脸色骤变,往日沉稳的神色荡然无存,厉声喝道:“快传陶太医过来!”兰淞雪也慌了神,抚着小腹强撑着镇定,对着殿外急喊:“惠芳!快传陶太医,再让人备冷帕子来!”宫人内侍们乱作一团,却又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传太医,惠芳姑姑也立刻领着人取来冷帕子、温水,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被紧张与慌乱取代。贺胤瑄紧紧抱着怀里滚烫的孩子,指尖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心底又急又悔,悔自己方才不该沉脸吓着孩子,急这孩子的身子竟孱弱到这般地步。他小心翼翼地将贺澜珺放回榻上,动作轻柔得生怕碰坏了他,龙颜上满是从未有过的焦灼,死死盯着榻上昏迷的孩子,等着太医赶来。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守在榻边,满心焦灼地盼着陶太医快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