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沭月连忙上前,软声说道:“二皇弟,你别怕,大皇兄没有恶意的,我们只是陪你去拿东西,很快就好,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贺澜珺盯着两人看了许久,见他们眼中没有恶意,只有温和与关切,又想起皇后娘娘的话,才慢慢放松了些许戒备,却依旧不肯让他们触碰,只是默默站起身,跟在两人身后。三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众宫女侍卫,缓缓走出含宸殿,踏入漫天飞雪之中。待孩子们离去,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兰淞雪脸上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后的威仪与冷怒。她看向阶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重华殿宫人,声音冷冽如冰:“方才陛下与本宫都看在眼里,澜珺身为皇家皇子,竟被你们磋磨至此,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你们眼里,还有皇家礼法,还有陛下和本宫吗?”那些宫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纷纷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皇后娘娘饶命!陛下饶命!奴才知罪!奴才一时糊涂啊!”“糊涂?”贺胤瑄龙颜大怒,拍案而起,“皇家皇子被你们作践至此,岂是糊涂二字能搪塞的?”“若不是皇后心善时常关照些,这孩子怕是早已命丧深宫,朕留你们这些刁奴何用!”兰淞雪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心微蹙——她身怀双胎,太医再三叮嘱不可见血,不可动怒,以免动了胎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贺胤瑄敛衽道:“陛下,臣妾身怀龙裔,不宜见血光之灾,这些刁奴罪无可赦,便先押入大牢,依律处置,待秋后问斩,以儆效尤,也告慰皇家体面。”贺胤瑄知晓皇后的身体状况,颔首应允,沉声道:“传朕旨意,将重华殿苛待皇子的一众宫人,悉数押入天牢,秋后处斩,凡涉事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遵旨!”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将那些哭嚎求饶的宫人拖拽出去,殿内终于恢复了清静。贺胤瑄走下高台,扶过兰淞雪的手臂,语气放缓:“皇后莫要动气,伤了腹中孩儿,这些刁奴,朕定会给澜珺,也给你一个交代。”“谢陛下。”兰淞雪靠在他身侧,眸底依旧难掩忧色,“臣妾只是心疼那孩子,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苦,当年宁氏做皇后之时,那孩子就一直被忽视,臣妾虽偶有照拂,但”“往后在凤仪宫,臣妾定会亲自照料那孩子,绝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朕信你,阿雪,是朕之过,哪怕风氏罪该万死,可澜珺何其无辜。”贺胤瑄轻声应道,目光望向殿外飞雪,眸色复杂,终究是皇家骨血,落得这般境地,也是他这个父皇的疏忽。另一边,贺嘉沅与贺沭月并肩跟着贺澜珺,三人走在堆满积雪的宫巷里,步子不快不慢,仿佛都在等待着彼此,不敢走快,也不敢赶不上。雪花落在贺澜珺的发间、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默着,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路上,贺嘉沅试着找些孩童间的话题,软声问道:“二皇弟,你平日里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凤仪宫有很多小玩意儿,还有秋千,往后我带你玩。”贺澜珺没有回应,脚步未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贺沭月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轻声道:“大皇兄,二皇弟怕是怕生,我们别逼他说话了,等跟他熟悉了就好了。”贺嘉沅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放慢脚步,时刻留意着身旁瘦小的身影,生怕他被积雪滑倒,也生怕他突然跑开。兄妹俩一左一右护着他,像两尊守护神,一路默默前行,没有再试图让他开口说话,只留着安静的空间,让他慢慢适应他们的存在。宫巷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贺澜珺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袍,却不再像往日那般觉得刺骨寒冷。身边有哥哥姐姐陪着,身后有宫女侍卫护着,再也不用独自面对风雪与恶意,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心底的不安稍稍消散了些许,可依旧攥着那枚压胜钱,奶娘的话,兰皇后的温柔,未来的期许,过往的噩梦,依旧在心底纠缠,让他依旧沉默,依旧带着心事。不知走了多久,重华殿那座偏僻阴冷的偏殿终于出现在眼前。那低矮的屋宇,斑驳的木门,墙角的杂草,还有门外那处曾被他当作栖身之所的狗窝,都清晰地映入眼帘,勾起了他所有痛苦的回忆。贺澜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愈发苍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再次涌上惊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肯再往前一步。贺嘉沅与贺沭月见状,连忙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催他,只是站在偏殿门外,温声对他说道:“二皇弟,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你进去收拾些喜欢的东西就好,不用久待,我们陪着你,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