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该怎么面对艾德里安,也不会有人告诉她。海泽尔只能用后退来表达自己的抗拒。艾德里安的脚步顿住,他似乎很是不解:“怎么了,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是的,”海泽尔的手指有些发麻,不知道是那瓶魔药的后遗症还是什么,她看着艾德里安,“正因为我恢复记忆,艾德里安。”艾德里安的表情很无辜茫然,似乎刚才失忆的人是他一样。“我不懂呀,”他轻声说,“海泽尔,你说过要发生什么之前会告诉我,可是你没有找我;你也说过要在圣诞节与我见面,可是你没有来——海泽尔,为什么总是说出做不到的事情呢?”他又在靠近,一步一步,眼泪涌出,几乎要字字泣血。“现在,你恢复记忆,却要防备我吗?”他看上去痛苦得马上要碎掉了,“为什么?你不是这样的孩子,亲爱的,我知道。”他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孩子。知道她会心软,知道她会愧疚,知道她受不了别人因为她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知道她会在别人流泪的时候,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哪怕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可海泽尔还没有从心神巨震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她和从前不一样了,艾德里安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妹妹变得狠心起来,站在他的对面摇头否认:“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艾德里安的眼泪挂在面颊上,他顿了一下:“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个意思,”海泽尔没有心软,“你到底是谁呢?”安静了十几秒后,艾德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邓布利多给你的药让你出现幻觉了,亲爱的。”他这么说。海泽尔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十一月的风有些凉,吹得她眼眶发酸:“我宁愿这是幻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艾德里安停在原地。他已经很久没见海泽尔了吧?也许。他对她的印象似有若无,他对这个妹妹的感情也是。艾德里安看着几乎有些陌生的海泽尔,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他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海泽尔。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你,恨你,还要千里迢迢跑到这里,特意来见你。”他身上那种粘稠的东西像是隐匿了下去,他看着海泽尔,就好像他们刚认识一样。“这是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吗?”艾德里安轻声问,“还是说,我应该走远一点才能让你放心?”海泽尔深深呼吸,拼尽全力压抑住那股哭声。她问:“你认识我吗?”“认识,”艾德里安说,“我并不是傻瓜,海泽尔。”“但是你——你为什么——”艾德里安又不说话了,他恍惚了一瞬,眼睛有些虚幻。他走进门,缓慢地环视了一圈这里的环境。最显眼的是那些塞满的柜子,高大的书柜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用几根木棍排列出来了各自的区域,上面写着“劳伦斯”、“奥菲利亚”和“海泽尔(未来的骑士)”。然后是到处悬挂的风铃,还有一些花儿——看上去像是刚开放那样新鲜。沙发上面堆积着肥厚的抱枕,也有针织的痕迹,歪歪扭扭绣着几个“bell”。“真陌生啊,”艾德里安说,“我们明明在这里住过一个暑假。”海泽尔沉默地看着他。艾德里安回过头,看着海泽尔无奈地笑了,他走上前,这次海泽尔没有躲开。“为什么这么难过,”他捏捏海泽尔的脸,“见到我不开心吗?”海泽尔的眼泪落到他的手指上,微微有些凉。“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吗?”她问。艾德里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吧。在沙菲克家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生活的。祖父对我总是有求必应,我有时候很讨厌,有时候又很庆幸。”“你知道吗,海泽尔?”他笑着收回手,“这可能是我唯一得到好处的地方,我很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你的未来。”“是你选择了汤姆吗?”海泽尔问。艾德里安温柔地说:“或许我应该回答,是他自己选了自己。”“不要伤心呀,海泽尔,”他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从我记事开始我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人爱我。所以我现在也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你爱我,不然我会恨你的,好吗?”海泽尔喃喃地说:“我很对不起你。”艾德里安笑得更开心了,眼角弯弯。“错了,妹妹,”他说,“只有你是对得起我的。”“我不怨你,也不会恨你,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