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你妈妈是为了他死去的?”“艾德里安告诉我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最起码在纯血的圈子里是这样的——”海泽尔心情有些沉重,“你应该问的人不是我。”雷古勒斯沉默了几秒。好半天,他若无其事地说:“那应该是很早的事情了。”“什么?”“我们的母亲——是在知道我哥哥不会听话的时候,才想起来我的,”他平静地说,“所以,在此之前的很多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想不起来什么是对西里斯讲过的,什么是对我讲过的。”这是什么意思呢。海泽尔的心里有些乱,听到这种话,她、她没办法不去可怜他。布莱克是这样,克劳奇也是这样;海泽尔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会如此坦然地说出来自己遭受的不堪,还有西里斯——哦——天啊。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雷古勒斯顿了顿,也许是觉得对于一个人来说,亲口讲述母亲的逝去确实是一件难事。“那我也没办法相信你,”他说,“这个理由不值得我为此停下。”可是——海泽尔听得出来——他确实有些松动了。“你要亲眼看到才愿意吗?”雷古勒斯说不清:“或许吧。”“摆在我面前的还有其他路子吗?”“一个纯血家族的繁荣不是那么容易维持的和延续的,”他说,“你离巫师太远了,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你选择家族的原因是什么呢,”海泽尔问,“你爱它吗?”他看着她。爱。爱——雷古勒斯垂下眼睛,好半天,轻轻地笑了一声:“爱。”“是吗,”海泽尔没有站起来离开又或者是否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那么——我不觉得你的爱会让你投奔那个人。”“你想要的和他一定会冲突,你想看看吗?”雷古勒斯安静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后悔吗?”海泽尔想了想,她思考的时候也是有一点小动作的;喜欢垂下眼睛,或者摸摸头发,似乎嫌弃自己身上的其他东西在占据自己的思考空间。雷古勒斯看着她。海泽尔挠挠脸颊——她在想什么——然后,她笑了起来——“每一天的你都是全新的呀,”她说,“我没办法根据你现在的模样去断定你未来的选择。”好笨。雷古勒斯移开了眼睛。“但是你却可以说出——我和那个人会有冲突。”“是的。”回避视线的时候,反而会对声音的变化更敏感。微不足道的低落和悲伤居然在这种时候如此明显。“因为你来问我了,”他听见她接近呢喃的声音,“可是你要的不是我的答案,是你自己的。”心底的回音敏锐是天才们的共性,在海泽尔说完这句话之后,雷古勒斯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他不该和这么一个——狡猾的女孩说这么多。于是,像是被她那个微笑灼伤似的,雷古勒斯猛地站起来,在海泽尔疑惑的眼神中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疑心,再和她待下去,自己什么都要全盘托出。他的梦想,他的野心,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布莱克家族;西里斯总说家里太阴沉,没什么阳光,可是他喜欢。那个泛着油绿色的挂毯,眨着大眼睛的克利切,母亲厚重的手掌,还有——还有,他的爱。他的爱。海泽尔·贝尔有时候真是天真得让他觉得恐怖,爱,她居然问他爱不爱他的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对他的选择有任何帮助,他的人生都和这个字眼儿没有关系——一个人,连自己都能拿出去交易的时候,是没有讨论爱的空间的。雷古勒斯看着海泽尔,心里回荡着一阵阵凝涩的笑声。你早就觉得我很可怜了,是吗?他心想,我连婚姻都不会和爱的人在一起。真是奇怪,在遇到海泽尔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对他来说,布莱克不仅仅是一个姓氏,还是他的半身。在死亡之前,他的一切都应该献给他的家族。就像他的母亲与父亲,为了傲慢地阻拦不够纯粹的血,他们布莱克从来都是族内挑选结婚对象,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更像是上下级而非家人他收到的温暖,竟然全部来自西里斯被放弃之后的日子。他的父母并不爱彼此,他早就知道了。他在家里得到的并不是爱,他也早就知道了。所以——雷古勒斯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居然鬼使神差地邀请她她一个从来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故弄玄虚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