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木块碎裂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野兽一般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像所有觅食、捕猎的野兽都会发出的那种声音,意思是它饿了,在寻找合适的猎物。海泽尔怔了一下,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几乎是翻滚着,迅速躲到刚才还在打量的破旧沙发后面,说是沙发,能遮住她的只是一块块碎布条而已。又是一声不知道何处传来的躁动。海泽尔放轻了呼吸,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巫师袍一角,蹲下的动作让她的魔杖戳到了她的腰,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魔杖,于是恍然大悟似的转而握紧了那根柳木。“咚咚。”她的心脏扑腾扑腾狂跳了起来,那股不妙的气味越来越近了;但是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好像来者根本就没有脚一样,幽灵?如果真的是幽灵,也许还没那么可怕。海泽尔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她记得劳伦斯说过:假如外出遇到了远比自己强大的存在,那么只需要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比如变成一根草,一枝花,又或者是一粒灰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那种寻常开玩笑的语气,海泽尔只是听了一下,并没有往心里去。更何况,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变成草、变成花和土的?现在,她多少是明白那种说法了:是巴不得自己缩小、再缩小,最好是无法被任何人看到的小。海泽尔的冷汗从额头上浮现出来,像是花朵上雪白的露珠。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再次放轻自己的呼吸。有什么动物的气息好像喷在了她身后。湿漉漉的东西抵在她的后腰。一团有些体积的、柔软但是有韧劲的东西,正在磨蹭她的衣服,她的身体。海泽尔的身体僵住了,她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全身,而其中还混杂着泥土的腥味,以及她不想承认的铁锈味。海泽尔闭上了眼,但是只有一秒钟,她用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过的爆发的力量飞速向身旁一侧蹿去,膝盖摩擦水泥后钻心的疼痛直达大脑,但是她来不及感受——猛然抬头的一瞬间,她看清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一匹狼,足够庞大,足够狰狞,雪白尖锐的牙齿上面还有水滴滴下,太暗了,海泽尔分不清那是谁的血还是口水。爆发之后的双腿在此时此刻竟然疲软了下来,她几乎失去了挪动的力气。但是狼并没有动弹,它只是盯着海泽尔,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泛着灰蓝的光,像冰封的湖面,又像阴沉的天空,似乎还有水光跃动流转。海泽尔没有动。直到手心隐隐发烫,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恐惧——柳木的木纹已经留在了她的手心,深深浅浅。但是不能后退,不能转身就跑。她听着狼粗重的呼吸,脑子还算冷静地思考。决不能将背后留给野兽,决不能!狼低下头,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却没有立刻扑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海泽尔竟然感受到了它的挣扎。这是机会,海泽尔心想,这是唯一能够逃生的机会。好,不要轻易转过身逃跑,不要露出胆怯的模样,好就在海泽尔举起魔杖,准备用自己学过的魔咒赌一把时,一抹明亮的白色占据了她视线的全部。她愕然抬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邓布利多。他的衣袍还是开学时那样,纯洁的、繁重的,上面的金丝花纹此时此刻如此明显,海泽尔几乎没有看清他做了什么,只感觉到邓布利多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轻轻转动指间的一枚铜币,光线裹住了他们的身体——这应该是校长特制的门钥匙。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了锋利的一页页照片,在她面前融化又重组,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海泽尔跪在地上不断干呕。等她双眼通红地再次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破旧的小屋子,而邓布利多正笑吟吟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海泽尔接过水,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喝了下去,她尝试了一下,却发现腿还是没什么力气,只能颤颤巍巍地让她保持好似风烛残年的模样,邓布利多又贴心地给她挪了一张沙发。海泽尔向后跌坐下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抱歉,我不该——”“不该到处乱跑?”邓布利多虽然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语气中却没有任何谴责,“霍格沃茨有时候会捉弄学生,也会捉弄教授,孩子。它们喜欢带着你们去见不该见的人。”话语间,他的魔杖轻轻抖动,海泽尔身上的泥土和怪味瞬间全部消失,好像刚才只是一场梦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除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