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章今天出门一趟就做了两件好人好事,心情颇为不错。
回府处理完案头上积攒的公文,顾平章站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走到窗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什么时辰?”顾平章问。
“回老爷,刚过子时不久。”
静静侍立一旁,随时准备伺候的下人语气恭敬。
“厨房的热水已经备好了,老爷可要洗漱一番歇下?”
“嗯,安排吧。”
今天因为去处理了柳文康的事,顾平章又没能赶在亥时批完公文。
亥时又称“人定”,是绝大多数人熄灯入睡的时间,也是顾平章的。
通常只要手头上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马上处理,顾平章都会在这个时辰就寝,至于熬夜到子时……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放纵。
就算再不服老,顾平章也不能改变他三十有五的事实。
平日里柳文庥借着职务之便,总爱逮人唠些道家的养生经,哪怕顾平章自恃身强体壮,没像其他同僚一般特意去向他请教,架不住他们聊的次数实在频繁,有事没事就提一嘴,这些话或多或少就进了顾平章的耳朵。
他犹记得柳文庥的师父,前一任国师满头华发仍旧健步如飞的样子。
想着就算不为了延年益寿,能够强身健体也好,顾平章有意无意也会跟着一起保养身体。
至于成效如何——
端看朝会上哪怕政见不和吵得面红耳赤,一旦抄起笏板以德服人,没人敢和顾平章匹配对手局。
他们甚至不会靠近他三步以内。
而这,顾平章靠的不是大乾最年轻宰相的头衔,而是他在一场场朝会群架里干出来的赫赫威名。
“我要一个人待一会,把东西收拾好你们就都退下吧。”
“是。”下人低眉敛目应道。
被服侍着脱下外袍,顾平章正准备进内室沐浴,突然想起衣服上还有柳文庥特意给他拿的符箓。
转头吩咐道:“换下来的官袍先挂在浴衣架上不要动,里面还有东西没取,待会我沐浴完之后你们再拿下去换洗。”
“明白,奴才记住了。”
顾平章点头:“都退下吧。”
遣退下人,脱掉亵衣,顾平章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身体浸泡入水,只留头和脖颈露在水面上。
浴桶里热气氤氲,白雾朦胧。
“还是一个人清净。”顾平章忍不住感叹出声。
泡着热水浴,桶里恰到好处的水温让顾平章舒适地眯起眼睛,他总是皱成“川”字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放松地享受难得的个人悠闲时光。
而浴桶的另一边,隔着一道屏风的浴衣架上,顾平章一个不常用的官袍暗袋里,一块不属于他本人拥有的红色玉印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不知道自己官袍暗袋多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顾平章心里犹自琢磨着,后日的大朝会该找哪个御史去风闻奏事一下。
“唔,就蒋御史吧。”
“他为人食古不化,偏偏自己的小尾巴一抓一把,弱点很明显。”
顾平章难得大发慈悲了一次,没找最难缠最尖锐的荀御史,不然这次不仅柳文庥和他父亲讨不着好,柳文康也得脱层皮。
柳文康罪不至死。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午夜时分。
顾平章从水凉了的浴桶里出来,拿起托盘上的干净衣物,穿戴整齐。
绕过屏风走到外间的浴衣架前,抓起挂在上面的官袍的袖子,掏出柳文庥给的几张鬼画符似的符箓,贴身收了起来。
就在顾平章准备放下衣袖叫下人进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上的重量不对劲。